第236章 誉府春忆

  春寒尚峭，余雪未消。

  镜花城的街巷间，春雪如碎玉般簌簌漫落，沾在青灰瓦檐上便融作浅痕，唯有墙角背阴处，还凝着薄冰，映出细碎的天光。

  马车行不多时，便缓缓停了。

  周遭静得很，唯有风卷春雪的轻响，偶有檐角冰棱滴落的“嗒嗒”声，衬得四下愈发清寂。

  车帘被轻轻掀开，萧彧珩先一步踏下车，玄色锦袍拂过积雪，他回身伸出手，掌心向上，眸中盛着温软的光：

  “到了。”

  虞清禾扶着他的手下车，刚站稳便怔住了——

  眼前立着一座古朴宅院，朱漆大门虽蒙着薄尘，却难掩旧年风华，门楣上悬着的黑底鎏金牌匾，“誉府”二字笔力遒劲，似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尖。

  她浑身一僵，指尖瞬间冰凉，下意识地抽回手，踉跄着后退半步，目光锁着那两个字，眼中翻涌着茫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尘封许久的痛楚。

  萧彧珩见状，快步上前，轻轻扶住她的肩，掌心的暖意透过素衣传来，却压不住她浑身的轻颤。

  “莫怕，阿珩陪你进去瞧瞧。”

  他声音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安稳，扶着她缓缓推门而入。

  庭院内，积雪已融，青砖小径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轻雾珠，

  几株老梅尚未谢尽，枝头缀着雪瓣与将绽的花苞，暗香混着雪气，漫过回廊。

  廊下悬挂的红灯笼蒙着薄雪，光线昏蒙，映得宅院既熟悉又陌生——

  这里的布局，竟与她记忆中儿时的誉府，分毫不差。

  虞清禾的呼吸骤然滞涩，喉间似堵着一团浸了雪水的棉絮，她不自觉地挣开萧彧珩的手，快步向前奔去，裙摆扫过露珠，留下一串浅浅的足印。

  穿过回廊踏入中堂的刹那，过往的图景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她眼前一恍，竟似又见堂内灯火通明，暖炉燃得正旺，年节的酒香与桂花糕的甜香，漫过雕花窗棂。

  主位之上，誉况身着绛色锦袍，面容温和，正笑着取出三个红包；

  誉夫人端坐一旁，鬓边簪着赤金点翠珠花，眉眼弯弯，伸手轻揉着年幼的她的发顶。

  堂下，年少的她扎着双丫髻，穿着粉白绫袄，正拉着大哥、二哥的手，齐刷刷地跪地磕头，声音稚嫩清脆：

  “孩儿给爹爹、娘亲拜年，祝爹爹娘亲福寿安康，岁岁无忧！”

  “好，好！都起来，来年要更乖些。”

  誉况大笑着，将红包一一递到他们手中，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年幼的她攥着沉甸甸的红包，喜得眉眼都弯了，拉着大哥二哥便要往外跑：

  “大哥二哥，我们去买糖画！听说街口还有舞龙灯呢，去晚了就看不见啦！”

  “慢些跑，早些回来，莫要贪玩误了晚膳！”

  誉夫人笑着唤道，语气中满是宠溺。

  “夫人，随他们去吧。”誉况拉住她，眼中带着笑意，

  “难得新年，让孩子们尽兴玩玩。”

  誉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靥如花：

  “是，听老爷的。”

  两人并肩站在堂前，望着三个孩子欢快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温情，轻轻摇了摇头。

  “娘亲！”

  虞清禾伸出手，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金砖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湿痕，

  “爹爹……禾儿回来了……你们看看禾儿啊……”

  她快步上前，想要抓住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可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

  眼前的暖光骤然消散，灯火、酒香、笑意，尽数化作泡影，只余下空荡荡的中堂，寒风从门缝灌入，卷着雪沫，吹得她浑身发冷。

  此刻，方才强压下的慌乱与焦灼，终是彻底溃堤。

  虞清禾伸出手，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金砖上，

  “禾儿……禾儿在这儿……”

  她快步上前，想要抓住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可指尖穿过一片虚无，眼前的景象如碎镜般消散，只余下空荡荡的中堂，寒风从门缝灌入，吹得她浑身发冷。

  “娘亲和爹爹不见了！”

  可此刻，回忆碎灭，她的不安更甚从前，她踉跄着转身，扑到萧彧珩面前，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带着委屈与哀求：

  “阿珩，……爹爹呢呢？阿娘呢？

  方才还在的……

  你不是带我来见他们的么？

  你陪我找找，好不好？他们一定就在附近……”

  萧彧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软，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得似怕碰碎了她：

  “跟我来。”

  他没有解释，只牵着她的手，转身向后堂走去。

  院外的春雪还在下，风卷着雪沫打在窗棂上，发出轻响。

  内堂的门扉轻掩，似藏着岁月深处的答案，也藏着他欲说还休的温柔。

  萧彧珩牵着她，一步一步，踏过铺着薄雪的小径，掌心的力道始终安稳，不曾松开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