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灾讯扰宸旒

  大俞朝堂，紫宸殿内香烟袅袅，鎏金柱上蟠螭纹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卯时三刻已过，本该早朝的时辰，龙椅依旧空空如也，殿内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袍角摩挲声与低低的窃窃私语交织，空气中弥漫着几分焦灼与不安。

  “陛下怎的还未驾临？”

  户部尚书捋着山羊须，低声对身旁的吏部侍郎道，

  “北疆雪灾已逾半月，流民渐增，此事耽搁不得啊。”

  吏部侍郎颔首，眉宇间满是忧色：

  “谁说不是呢？听闻江南漕运也出了岔子，若再不上奏，恐生祸端。”

  就在此时，殿外内侍尖利的高唱骤然划破寂静：

  “缙王爷到——”

  话音落下，原本窃窃私语的朝堂瞬间鸦雀无声，百官皆敛声屏气，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只见缙君赫身着玄色织金朝服，衣上绣着暗纹麒麟，腰束玉带，佩着七星玉佩，步履沉稳地从宫门大步而来。

  他面色冷峻，眉眼深邃，周身散发着一股迫人的气场，踏入殿内的刹那，连殿中缭绕的香烟似都凝滞了几分。

  他目光淡淡扫过殿内，最终落在那空置的龙座上，眸底无波无澜，随即一步、一步稳步向前。

  玄色衣袍在地面拖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似踏在众臣的心尖上。

  “参见缙王爷！”

  待他行至殿中，百官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几分敬畏。

  缙君赫抬手，声音低沉而平静：“免礼。”

  就在他离丹陛仅剩三步之遥时，后殿忽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一袭明黄龙袍的缙曦缓步走出。

  他面色潮红，酒气浓郁得隔着数步都能闻到，眼下泛着浓重的乌青，显然是彻夜未眠，此刻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些许泪光，神色倦怠不堪。

  “参见陛下！”

  百官见状，连忙转身跪拜，叩首请安。

  缙君赫也缓缓低眸，拱手躬身：“陛下圣安。”

  “哎，免礼免礼，都平身吧。”

  缙曦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不耐，径直走到龙椅上坐下，身子还微微晃了晃。身侧的内侍六子连忙上前，递上一杯温热的雨前龙井，低声道：

  “陛下，喝口茶醒醒神。”

  缙曦接过茶杯，强作精神喝了两口，将茶杯递还回去，目光扫过殿内百官，语气敷衍：

  “今日众爱卿可有要事上奏？速速道来，朕还有些乏了。”

  他话音刚落，户部尚书便率先出列，躬身道：

  “陛下，北疆连日大雪，积雪深达数尺，压塌民房无数，流民已达三万之众，皆往南涌入大俞境内，沿途州县不堪重负，还请陛下速速拨发粮草赈灾！”

  紧接着，江南道御史也上前一步，沉声道：

  “陛下，江南上月漕运河道坍塌毁数段，粮草转运受阻，

  沿岸百姓颗粒无收，已有饥民聚众闹事之兆，需即刻派员修缮河道，安抚民心。”

  随后，西陲节度使的奏使、京兆尹、工部尚书接连出列，或奏报西陲流民劫掠州县，或禀明京郊粮仓亏空，或请求拨款修缮堤坝，四五人轮番上奏，言辞恳切，皆是关乎国计民生的急务。

  可就在众臣奏报完毕，静待陛下旨意时，却见龙椅上的缙曦头一点一点，竟已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嘴角还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陛下！”

  左丞相李嵩见状，气得脸色铁青，重重冷哼一声，声音洪亮，震得殿内回声阵阵。

  缙曦猛地被惊醒，身子一哆嗦，连忙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向殿内：

  “李相，方才……方才众卿说些什么？”

  李嵩气得胡须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耐着性子复述：

  “陛下，北疆雪灾、江南水患、西陲流民作乱，京郊粮仓亏空，漕运河道被毁，皆是亟待解决的要务，还请陛下定夺！”

  缙曦闻言，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惺忪，心思却早已飘远。

  方才他正要上朝，琉璃殿的璃妃身着一袭西域舞衣，腰肢纤细，裙摆飞扬，拉着他的衣袖撒娇，让他早些下朝陪她饮酒作乐。

  那娇俏模样此刻还在他脑海中盘旋，哪里有心思顾及这些琐事。

  他这般心不在焉的模样，尽数落入缙君赫眼中。

  缙君赫立于百官之中，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殿内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缙曦被李相盯着，终究不敢太过放肆，强打精神道：

  “既如此，便命户部即刻调拨三百万石粮草送往北疆，着江南道节度使牵头修缮漕运河道，西陲由镇国将军领兵安抚流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臣，随口点了几个人名：

  “王御史前往京郊核查粮仓亏空之事，工部尚书带人修缮堤坝，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说完，他的目光恰好落在缙君赫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当即指着他道：

  “缙王素有才干，担任赈灾钦差，统筹各方事宜，务必安抚好各处百姓。”

  “若无其他要事，退朝！”

  话音刚落，缙曦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龙袍一甩，转身便往后殿走去，脚步匆匆，似是多待一刻都难熬。

  李嵩刚要开口劝阻，见陛下已然离去，气得重重挥袖，却也无可奈何。

  “恭送陛下！”百官齐齐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

  “臣弟领旨。”缙君赫缓缓直起身，声音平静无波。

  待缙曦的身影消失在后殿，李嵩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忧虑。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也相互对视，皆是摇头不已。

  缙君赫转身，目光淡淡瞥了一眼那空荡荡的龙椅，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随即转身向外走去。

  “缙王爷慢走！”百官再次躬身行礼，目送他离去。

  待缙君赫走远，李嵩看向身旁的几位老臣，沉声道：

  “诸位，今日陛下此举，实乃荒唐！这般下去，大俞危矣！”

  礼部尚书叹了口气：

  “李相莫急，陛下年轻，或许只是一时沉迷美色，日后自会醒悟。”

  “醒悟？”

  李嵩冷笑，

  “北疆雪灾、江南水患，哪一件不是燃眉之急？陛下却一心只念着妖妃，这般荒怠朝政，如何能行？”

  一位老臣捋着胡须道：

  “多说无益。府中尚有陈年佳酿，不如随老夫前往府中，借酒消愁，再商议对策？”

  李嵩颔首，脸上满是疲惫：“也好，便去府上一坐。”

  几位老臣相互搀扶着，缓缓走出紫宸殿，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重。殿内香烟依旧缭绕，只是那龙椅空置的模样，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