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梦溯菩提

作者:南方有启音
  夜凉如水,浸得虞清禾鬓边碎发微湿。她沉在混沌梦境里,眼前尽是模糊的影绰,似有桃花簌簌落,又似有剑鸣铮铮然,却总抓不住半分真切。

  忽闻一道清越男声穿破迷雾,带着几分灼人的暖意,轻唤:

  “小禾苗……”

  那声音太熟悉,像刻在骨血里的印记,让她混沌的心神猛地一颤。

  朦胧中,一道月色身影缓步走来,衣袂翻飞间,携着她遗忘多年的檀香气息。是萧欲珩。

  他立于三丈外,眉眼温润如初,指尖微伸,似要触碰她的脸颊:

  “莫怕。”

  指尖未及相触,那些沉睡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 ——

  初相识时他落寞的端坐在菩提树下,她以为他与娘亲走失了,连声安慰扬言替他寻回娘亲。

  后来虞清禾才知晓,他并非走失的孩童,而是寺中住持悟泫大师座下的弟子。

  自那以后,她每次随爹娘上街,总会把娘亲给她买的新奇玩意儿 ——

  或是酸甜的糖葫芦,或是绘着花鸟的纸鸢,或是小巧的竹哨 ——

  偷偷藏在袖中,跑到青石禅室寻他。

  而禅室陈设简单,唯有一桌一椅一床,案上摆着经书与笔墨。

  她把物件放在他面前,叽叽喳喳说着街上的趣事,他却总是淡淡垂眸,翻看着经书,偶尔抬眸看她一眼,也只是无声颔首,未曾多言。

  这般沉寂直到一只怪异虫子的出现才被打破。

  那日虞清禾在寺外草丛中发现一只通体翠绿、翅带金纹的虫子,模样奇特,便捉了来寻释能。

  “小师傅,你看这虫子,好生古怪!”

  她把虫子放在掌心递到他面前,眼里满是好奇。萧彧珩的目光终于在她掌心多停留了片刻,薄唇轻启:

  “此乃金纹翠蛉,多栖于后山竹林。”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多说几句话,虞清禾喜出望外,连忙追问:

  “后山还有这般奇特的虫子吗?” 他颔首:

  “尚有几种。”

  自那以后,虞清禾便总在日暮时分寻来,拉着他往后山去寻怪异虫子。

  她性子活泼,跑在前头拨开草丛,惊起雀鸟无数,他则缓步跟在身后,遇到她捉不到的虫子,他便会伸手相助,指尖修长,动作利落。

  两人渐渐熟络,她话多,他话少,却莫名契合,后山的竹林与小径,都留下了他们的身影。

  一日午后。

  虞清禾缠着他陪她去后山深处寻一种会发光的虫子,他起初不应,耐不住她软磨硬泡,终究点头应允。

  两人一去便是大半日,直到暮色渐沉,才提着几只虫子往回走。

  刚到寺门口,便见虞清禾的爹娘誉况夫妇与住持悟泫大师、悟冥大师等一行人焦急等候。

  虞清禾蹦蹦跳跳跑到爹娘面前,满脸喜色,而萧彧珩跟在身后,僧袍沾了草叶,却依旧神色平静。

  悟泫大师面色沉凝,声音带着几分严厉,

  “你身为出家人,不守清规,私自离寺陪俗家女童后山嬉闹,该当何罪?”

  萧彧珩垂眸躬身:

  “弟子知错,请住持责罚。”

  悟泫大师正要发话,虞清禾却猛地站出来,挡在释能身前,仰着小脸道:

  “大师傅,此事与小师傅无关!是我硬拉着他陪我去的,要罚便罚我,莫要怪小师傅!”

  誉况夫妇连忙上前,誉夫人拉着虞清禾,柔声对悟泫大师道:

  “住持大师,小儿女心性贪玩,清禾不懂事,惊扰了大师与小师傅,还望大师海涵。

  小师傅也是拗不过清禾,并非有意为之,还请大师莫要责罚于他。”

  誉况亦颔首附和:

  “住持大师,犬女顽劣,是我们教导无方。小师傅宅心仁厚,才应了她的请求,还望大师从轻发落。”

  一旁的悟冥大师也上前一步,合十行礼:

  “师兄,释能平日恪守戒律,勤勉向学,此次不过是一时心软。

  清禾小施主天真烂漫,并无恶意。

  既是誉施主夫妇与贫僧求情,还请师兄莫要责罚过甚,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

  悟泫大师望着眼前的情形,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低头不语的释能与一脸倔强的虞清禾,缓缓道:

  “既是誉施主与师弟求情,本尊便从轻发落。

  释能,罚你抄录《金刚经》五十遍,以儆效尤,日后切不可再犯。”

  “弟子遵旨。” 萧彧珩依旧平静应答。

  虞清禾被爹娘拉着离去时,频频回头望向释能,见他依旧垂眸立在原地,云淡风轻,仿佛方才的责罚与他无关,心中却愈发不好受,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这日原是虞清禾的生辰。

  因着后山一事耽搁了半日,回到住处时,誉夫人早已煮好了一碗长寿面,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热气氤氲,香气扑鼻。

  “清禾,快过来吃长寿面,今日可是你的生辰。”

  誉夫人笑着招手。可虞清禾望着那碗面,却心思活络起来,趁着爹娘不注意,端起面碗便往外跑,嘴里喊着:

  “娘亲,我去寻小师傅,片刻便回!”

  誉夫人正要开口叫住她,却被身后的誉况拦下。

  他摇摇头,眼中带着笑意:

  “这小倔娃,怕是与这位释能小师傅有缘啊。”

  誉夫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夫君,这都入夜了,还下着雪,让她这般跑出去,万一冻着了可如何是好?”

  誉况拍了拍她的手:

  “让她去罢,孩子心性,让她把心意送到,心里才踏实。”

  此时窗外已飘起了雪花,细碎的雪沫随风飞舞,落在廊下的青石上,积起薄薄一层。

  虞清禾端着面碗,脚步轻快地跑到青石禅室前,雪籽打在她的发间。

  她刚走到廊下,便见禅室内烛火摇曳,悟冥大师正坐在一旁,旁守着释能抄录经书。

  虞清禾心中一惊,连忙缩到门后,粉色的裙摆还露在外面,生怕被发现。

  可她这小动作,早已落入悟冥大师眼中。大师抬眸,瞥见门后的衣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对释能道:

  “释能,你且安心抄写,为师去宝殿添油。”

  萧彧珩停下笔,躬身应道:“是,师傅。”

  悟冥大师起身走出禅房,经过门旁时,故意放缓脚步,瞥了一眼那躲在门后的小小身影,嘴角噙着笑意,未曾点破,径直离去。

  虞清禾见悟冥大师走远,连忙探出头四处张望,见周遭无人,便端着面碗,大步踏入禅室。

  萧彧珩正低头抄写经书,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听到脚步声,抬眸望去,见是她,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小师傅,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

  虞清禾把面碗轻轻放在矮案上,从袖中取出一双竹筷,递到他面前。

  萧彧珩却未曾动,只是收回目光,继续抄写佛经,仿佛她不存在一般。

  虞清禾蹲在案旁,低头看着他写字的手,小声唤道:

  “小师傅…… 小师傅……”

  连唤几声,释能依旧没有反应,只是专注地抄写经文。

  虞清禾心中一阵委屈,伸手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毛笔,鼓着腮帮子道:

  “我帮你抄!这样你就能快些抄完了!”

  萧彧珩正要伸手制止,她却飞快地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小声道:

  “嘘!我是偷偷来的,小师傅莫要大声,免得被大师傅发现了。我…… 我请你吃面,你…… 莫要不理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眼神湿漉漉的,像受了委屈的小兽。

  萧彧珩拉下她的手,沉声道:

  “笔。”

  “不给!”

  虞清禾把毛笔藏在身后,萧彧珩无奈,只得起身想去取案角的另一支毛笔。

  虞清禾却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将整个笔筒抱在胸前,紧紧护住,眉头皱起,气呼呼地瞪着他,模样倔强又可爱。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终究是妥协了,缓缓坐下,目光落在矮案上那碗阳春面上。

  面汤冒着热气,氤氲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眉眼,荷包蛋的香气萦绕鼻尖。

  “小师傅,快吃呀,再不吃面就凉了!”

  虞清禾催促道,“你不吃,我就一直不给你笔!”

  萧彧珩却忽然抬手,从案下的抽屉里取出一支备用的毛笔,握着笔尖,便要蘸墨。

  虞清禾惊得瞪大了眼睛,连忙放下笔筒,在案上案下翻找起来:

  “还有笔?在哪里?怎么还有笔?”

  她东翻西找的模样,落在释能眼中,让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翻了半晌也没找到其他毛笔,虞清禾终于停下动作,眼圈一红,眼泪便滚落下来,抽噎着道:

  “你就是怪我今日害你受罚,所以才不肯吃我的面,不肯理我…… 我明明已经帮你求情了,可大师傅还是罚了你……”

  见她哭了,萧彧珩握着毛笔的手顿住,沉默片刻,淡淡道:

  “并无。”

  “那你为何…… 不吃面?”

  她哭得更凶了,声音哽咽着,话说不连贯。萧彧珩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模样,终是软了心肠,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他拿起案上的竹筷,低头看着那碗阳春面,面条洁白,荷包蛋金黄,汤汁清亮。

  他缓缓挑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温热的面汤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鲜香。

  虞清禾见他终于吃面了,才渐渐止住哭声,抽噎着,一脸可怜巴巴地趴在案旁,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着。

  虞清禾轻声道,

  “这是我娘亲亲手煮的阳春面,每年爹爹啊、大哥啊、二哥、还有禾儿生辰,娘亲都会为其煮一碗阳春面,卧两个荷包蛋,禾儿觉得这便是这世间最美味的东西;

  释能吃面的动作一顿,抬眸望向她。

  只见她上一秒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一秒却已眉眼弯弯,笑嘻嘻地撑在矮案旁,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像雨后初晴的桃花,娇艳动人。

  窗外的风雪愈发大了,狂风卷着雪花,拍打在禅室的窗棂上,发出 “呜呜” 的声响。

  室内却暖意融融,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

  虞清禾絮絮叨叨地说着,说说她希望以后每个生辰,都能有人陪她一起吃面。

  萧彧珩一边听着,一边慢慢吃着面,偶尔颔首回应,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此时,禅室门外的廊下,悟泫大师与悟冥大师各自端着一碗素汤素饭,恰巧相遇。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室内,见虞清禾正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而萧彧珩低头听着,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外面风雪漫天,寒意刺骨,室内却温情脉脉,烛火映着少年少女的身影,构成一幅静谧而温暖的画卷。

  悟泫大师轻叹一声,眼底的严厉褪去几分,与悟冥大师一同转身离去,未曾惊扰室内的宁静。

  桃花树下的对弈,佛寺里的论道,菩提树下他为她披衣的温度,

  画面骤然清晰,虞清禾鼻尖一酸,泪落潸然。

  她想迈步,双脚却似灌铅,只能望着他泪眼婆娑。

  萧彧珩眸中疼惜更甚,声音低哑却坚定:

  “记起来了?小禾苗,醒来,我等你。”

  那声音如破阵之箭,刺破梦境的桎梏。

  虞清禾蹙眉依旧沉湎,窗外残月如钩,泪痕已湿了枕巾,心口那股失而复得的悸动,久久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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