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慈宁训诫
作者:南方有启音
慈宁宫
朱漆扉外,鎏金铜狮镇遏往来风烟。缙曦刚踏上三层汉白玉阶,忽止步抬手按捺衣襟,偏首对身侧紧随的刘内侍低语:
“刘伴,你且嗅嗅,朕身上可有酒气?”
指尖下意识摩挲着明黄常服领口,方才仓促更衣,虽换得洁净朝衣,却恐残留酒气触怒太后,眉宇间掠过一丝难察的慌乱,竟无半分忧念朝政之意。
刘内侍连忙趋步上前,弓身凑近缙曦肩头,小心翼翼嗅罢,又抬袖轻扇鼻尖,随即躬身回话,语带恭谨又掺着几分逢迎:
“回陛下,并无酒气。奴才已用龙涎香给陛下衣袍熏过,唯余清润暗香,太后定然闻不出的。”
缙曦这才松了口气,抬手理了理腰间玉带,面上复归帝王矜贵之态,只是眼底未散的慵懒,仍透着沉溺温柔乡的倦怠。
他抬步跨进宫门,穿过金砖铺就的廊道,刚入内殿,便瞥见立在太后面侧的皇后。
皇后一身正红凤袍,鬓边仅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神色端肃,见他进来,循常礼叩拜,眼底忧色未褪。
“臣妾见过陛下。”
缙曦见状,眉峰微蹙,心中因好梦被扰而生的不耐更甚,竟未投以半分正眼,径直趋至太后面前,撩袍趋跪,声含敷衍的恭顺:
“儿臣参见母后,母后圣安。”
太后端坐于紫檀木镶玉椅上,手中紫檀佛珠串早已停转,目光沉沉落于他身上,语气冷冽如冰:
“圣安?哀家瞧你是乐不思蜀,竟将江山社稷抛诸九霄云外!”
她抬手重重一拍椅扶手,案上茶盏应声震颤,
“西京雪灾,千里冰封,数十万生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加急奏折日至三封,御案堆积,几欲没靴!
可你呢?匿于琉璃殿醉生梦死,半月不临朝,朱批竟无一笔!”
“群臣求告无门,只得奔至中宫哭诉。皇后日日为你忧心,为百姓忧心,你却连见她一面都不肯,眼里究竟还有没有这大俞江山,有没有这黎民百姓?”
太后声气愈重,语含痛惜与怒意,殿内宫人皆吓得屏息敛声,连呼吸都不敢稍重。
缙曦闻言,面上敷衍之色褪去几分,却非愧疚,反倒生出几分恼羞成怒。
他猛地抬眼,目如寒刃,直刺立在侧畔的皇后,那眼神凌厉带责,仿佛此事皆是她多事挑唆。
皇后被他一瞪,心头一紧,连忙屈膝跪伏于地,凤袍铺陈于金砖之上:
“陛下,西京灾情危急,群臣苦苦相求,臣妾也是万般无奈,才敢惊动太后……”
“够了!”
太后厉声打断她,目光转向瑟瑟发抖的刘内侍,语气森然,
“刘内侍,你身为陛下近侍,日日伴驾左右,见陛下如此荒唐,耽于美色,荒废朝政,为何不加规劝?
哀家今日便替陛下处置了你,也好给后宫众人、趋炎附之辈提个醒,瞧瞧误国误君的下场!”
刘内侍吓得魂飞胆裂,“噗通”一声跪伏于地,连连叩首,额角撞得金砖砰砰作响,顷刻间便渗出血迹,声带哭腔求饶:
“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啊
求太后开恩,饶奴才一条狗命!”
太后不为所动,冷声道,
“来人,将刘内侍拖下去,重责五十鞭,终身不得近御伺候!”
殿外立刻涌入两名膀大腰圆的侍卫,架起哭得撕心裂肺的刘内侍便往外拖。刘内侍的求饶声渐行渐远,很快便传来鞭子抽打皮肉的闷响,听得殿内众人皆心惊胆战。
太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稍缓,对仍跪伏在地的皇后道:
“皇后起来吧,地上寒凉,你先回坤宁宫候着。”
皇后连忙叩首:
“谢太后恩典。”
说罢,缓缓起身,垂眸走过缙曦身边时,连眼角余光都不敢与他相接,只快步退出内殿,凤袍下摆扫过金砖,留下一道无声的隐忍。
殿内只剩母子二人,太后望着仍跪伏在地的缙曦,语含深累与痛惜:
“缙曦,你可知你如今模样?
活脱脱一副亡国之君的做派!沉迷酒色,荒废朝政,你道璃妃是真心待你?
你道李宰相会一直容忍你纵容她?
西京灾情若再拖延,民变一起,到时候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缙曦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袍边角,脸上满是不服气,却不敢顶撞太后,只闷闷回道:
“儿臣知晓了,母后。”
“你知晓?你若真知道,便不会让哀家如此忧心!”
太后轻叹一声,语气稍缓,
“即刻回御书房,将西京奏折一一朱批,传旨开仓放粮,遣得力大臣赴西京赈灾,不得有半分延误!
若再让哀家听闻你耽于琉璃殿,荒废正事,哀家便废了那璃妃,再请出先帝皇鞭,你好自为之!”
“儿臣遵旨。” 缙曦依旧低头,声音带着几分不情愿。
“跪安吧。” 太后摆了摆手,闭目不再看他。
缙曦起身,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内殿。刚出慈宁宫院门,面上恭顺之色瞬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不耐与烦闷。
他一路行来,暗自盘算:
待处置完那些烦人的奏折,便寻些新鲜物什哄璃妃开心,方才被太后训诫一场,定要好好补偿她才是。
穿过抄手游廊时,迎面撞见一行人,为首者正是缙王缙君赫。他身着石青色亲王蟒袍,腰束玉带,身姿峻拔,见缙曦走来,连忙驻足躬身叩礼,声沉如钟:
“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缙曦正心烦,抬眼瞥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缙王来了。”
“正是,臣今日入宫,特来向母后请安。” 缙君赫垂眸回话,姿态恭谨。
缙曦唇角牵起一抹笑意,却未达眼底,只随意挥了挥手:
“罢了,母后在里头,你去吧。” 说罢,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未多置一词。
两人擦身而过的刹那,缙君赫鼻端微动,已嗅到缙曦身上淡淡酒气,杂着龙涎香,却掩不住那股靡丽之气。
他望着缙曦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眼底闪过一丝难察的野心与嘲讽。
恰在此时,廊道尽头传来刘内侍凄厉的惨叫声,正是其受鞭刑之处。
一名小太监见缙君赫驻足,疾步上前跪伏于地,恭声回话:
“小的见过王爷。”
缙君赫目光落在廊道尽头受刑的刘内侍身上,眉峰微挑,语气平淡问道:
“这刘内侍,可是犯了何错,竟受此重罚?”
那小太监连忙回道:
“回王爷,刘内侍因未能规劝陛下,致使陛下耽于后宫,荒废朝政,惹得太后大怒,故而重责五十鞭,发往浣衣局了。”
缙君赫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心中暗忖:陛下昏聩,太后虽严,恐难挽颓势。
西京灾情告急,正是天赐良机……他面上不动声色颔首。
“是。” 小太监连忙躬身退去。
缙君赫收回目光,转身望向慈宁宫方向,唇角冷峭更甚,随即抬步,径直走入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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