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璃醉暖耽春梦

  大俞。

  金乌已上三竿，琉璃殿顶的孔雀蓝琉璃瓦被日光映得流金溢彩，殿内却依旧氤氲着暖腻的龙涎香，与三日来未曾断绝的笙歌余韵缠结，织成一片醉人的靡靡之境。

  龙榻上铺着九层云锦软褥，缙曦半倚在榻头，玄色龙袍松垮地披在肩头，领口滑开，露出颈侧淡青的酒痕。

  他左臂松松揽着璃妃的纤腰，右手指尖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她肩侧的缠枝莲金线刺绣，那绣线在暖烛下泛着细碎的光，恰如他眼底漫不经心的宠溺。

  璃妃蜷在他怀中，一身水红宫装衬得肌肤胜雪，她微微抬眼，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声音柔得似浸了蜜的棉絮，带着几分娇怯的嗲意：

  “陛下…您瞧，金乌都快晒着龙靴了，这都第三日了。

  若再不起身，后宫诸姐妹怕是要嚼碎了舌根，说臣妾…说臣妾狐媚惑主，耽误了陛下正事…”

  说罢，她纤手轻轻拽了拽缙曦的龙袍衣袖，眼波流转间，似有无限委屈，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缙曦低笑一声，气息拂过璃妃的耳畔，带着未散的酒意与暖热：

  “惑主便惑主又如何？”

  指尖摩挲的力道略重了些，顺着肩侧的弧度轻轻滑下，掠过她腰间的玉带，

  “朕的爱妃，有这个本事，便是惑了又何妨？

  她们爱嚼舌根，便让她们嚼去，朕倒要瞧瞧，谁敢当着朕的面，说你一句不是。”

  他的声音慵懒沙哑，带着帝王独有的霸道，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缱绻，仿佛这殿外的天下苍生，都不及怀中人的一缕青丝。

  “陛下…”

  璃妃的声音更软了，带着哭腔似的，往他怀里缩了缩，

  “可皇后娘娘毕竟是中宫之主，臣妾位份低微，怎敢与娘娘相抗？

  臣妾怕…怕娘娘迁怒，责罚臣妾…臣妾虽蒙陛下宠爱，却也不敢太过放肆啊…”

  她说着，眼角余光飞快地掠过缙曦的脸，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精明的流光，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转瞬便被娇怯掩盖。

  缙曦眉头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

  “皇后？在朕这儿，她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他收紧揽着璃妃腰肢的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有朕在，她敢动你一根发丝？”

  “可陛下，李宰相乃是皇后娘娘的母家舅父啊。”

  璃妃趁热打铁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惶惶不安，

  “如今朝堂上，李宰相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臣妾听闻…听闻他近日正盯着西京的差事。

  若是他知晓陛下为臣妾耽搁了朝政，怕是要在朝堂上参臣妾一本…

  臣妾真的怕…怕连累了陛下，也怕…也怕自己性命难保…”

  缙曦猛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怕甚？爱妃莫怕！”

  他捏了捏她滑腻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却又迅速化为温柔，

  “天塌下来有朕顶着，谁敢伤你一根头发，朕便摘了他的脑袋！

  往后有事，尽管来寻朕，朕护着你，看谁敢动你分毫。”

  说罢，他竟不顾日头已高，又带着她一同躺倒在软褥上，龙袍与她的水红宫装交缠在一起，暖香更浓，几乎要将人溺毙其中。

  “再陪朕躺会儿，”

  他埋在她颈间，声音含糊，“那些烦心事，醒了再说。”

  与琉璃殿的暖香醉意截然不同，坤宁宫的庭院里，寒风吹得宫灯摇曳，殿内气氛凝滞如冰。

  皇后端坐在铺着墨玉软垫的凤椅上，手中的白玉茶盏早已凉透，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青筋隐现。

  她身着正红色凤袍，凤冠上的东珠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晃动，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几乎要将眼前的描金案几烧出洞来。

  “李内侍，”

  皇后猛地将茶盏顿在案上，瓷盏与描金案几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陛下…依旧未起？”

  李内侍躬身立于殿下，头垂得更低，几乎要碰到地面，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惶恐：

  “回娘娘，琉璃殿那边…依旧静悄悄的。

  奴才方才派人去探，说…说陛下还未传早膳，璃妃娘娘…还陪着陛下在榻上呢。”

  “妖孽！”

  皇后猛地拍案而起，凤冠上的珠翠剧烈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又带着中宫皇后的威严，

  “真是个狐媚惑主的妖孽！竟将陛下迷得这般神魂颠倒，连江山社稷都抛诸脑后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备驾！随本宫去慈宁宫，面见太后！今日，本宫定要讨个说法！”

  慈宁宫的佛香与琉璃殿的暖香截然不同，带着几分肃穆与清冷。

  皇后一进殿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锦缎裙摆铺散开，如一朵凋零的红梅，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母后，臣妾求您为臣妾做主！求您为大俞的百姓做主啊！”

  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愤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太后端坐在紫檀木镶玉椅上，手中的紫檀佛珠串猛地一顿，眉头紧紧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与怒意。

  她虽年过半百，却依旧气度雍容，只是此刻，那平日里温和的目光中，已添了几分威严。

  “皇后起来吧，地上凉，仔细伤了膝盖。”

  她抬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身旁的宫女连忙上前，将皇后扶起。

  皇后站起身，依旧微微垂着泪，声音断断续续：

  “母后，臣妾身为中宫皇后，却连后宫都管束不住！

  陛下…陛下宿在琉璃殿已有半月，臣妾想见陛下一面而不可得。

  如今西京雪灾严重，数十万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加急送来的奏折堆了御案怕是有三尺高，

  可陛下…可陛下竟日日沉醉在温柔乡中，连朱批都未曾动过！

  再这般拖延下去，西京恐生民变，到时候…到时候大俞的江山，怕是要动摇啊！母后，臣妾…臣妾实在无计可施了，只能来求您了！”

  她说着，又要下跪，却被太后抬手拦住。

  “皇帝太过放纵了！”

  太后沉声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意，

  “身为天子，当以江山社稷为重，怎可因一己私欲，耽误如此大事！”

  她转头对身侧的秉笔太监道：

  “立刻去传哀家的懿旨，宣皇帝即刻来慈宁宫见哀家，不得延误！若他敢推诿，便说哀家在这儿，等他到日落！”

  “奴才遵旨！”

  秉笔太监连忙躬身应道，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走出殿外，命人即刻前往琉璃殿传旨。

  慈宁宫的内侍领了懿旨，急匆匆赶往琉璃殿，一路小跑，袍角被风吹得翻飞。行至琉璃殿外，正撞见守在门口的刘内侍。

  那内侍神色慌张，压低声音道：

  “刘公公，太后懿旨在此，请陛下即刻前往慈宁宫见驾，不得有误！”

  刘内侍心中一惊，脸色瞬间发白，连忙拱手道：

  “有劳公公稍候，奴才这就进去通传。” 说罢，他不敢耽搁，连忙掀帘入内。

  殿内暖香依旧，缙曦正低头哄着璃妃，见李内侍进来，眉头顿时皱起，语气中满是不耐：

  “何事？没见朕正陪着爱妃吗？”

  “陛下，”

  李内侍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慌张，

  “慈宁宫来人了，说…说太后娘娘有懿旨，宣陛下即刻前往慈宁宫见驾。”

  “扫兴！真是天大的扫兴！”

  缙曦猛地松开揽着璃妃的手，眼底怒意一闪而过，却又在看向璃妃时，迅速化为柔色。他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鬓，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爱妃你且在此等朕，朕去去就回，定不叫人扰了你的兴致。”

  说罢，他才不情不愿地起身，任由宫人上前为他更衣，脸上却依旧带着几分被打扰的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