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岁烛联欢

  藏莲楼学阁

  檐下积雪映着朱红宫灯，将学阁内外照得暖融如春。

  数十名总角年纪的小学徒如燕雀般簇拥在虞清禾与萧彧珩身侧，绛色棉袄与锦缎坎肩挤作一团，伸着冻得通红的小手雀跃呼道：

  “君上，赏个压岁钱讨个岁岁平安！”

  林翡也被挤在人群外围，笑盈盈地掏出绣着并蒂莲的荷包，厥顛立在一旁眉眼带柔，却故作愁苦地低语：

  “夫人，这般散财，为夫这月刚借的工钱怕是撑不到元宵了。”

  萧彧珩执玉盏浅啜温酒，眉梢含笑道：

  “欲得双份压岁钱，需应我一对子。

  以过年、寒梅为题，对得工整者，可领双份彩头。”

  话音方落，小徒们顿时踊跃非凡，纷纷踮脚举手，呼声震得梁上尘屑簌簌飘落。

  此时庄清老先生并几位阁主刚发完压岁红包，闻阁内笑语喧阗联袂而来。

  见萧彧珩踞于上首紫檀椅上，眉目温和如融雪，阶下小徒争相应答，皆含笑立在一旁观瞧。

  萧彧珩玄袖轻拂，指间玉盏映着烛光：

  “上联——‘寒梅映雪添年韵’。”

  一个胆大的小徒即刻应声：

  “爆竹迎春贺岁安！”

  对仗工整，萧彧珩颔首示意，殷墟当即奉上两枚鎏金梅花锞子。

  又出“雪裹梅枝凝瑞气”，一名年幼学徒蹙眉半晌对不上，虞清禾隐在人群后，指尖蘸了袖间温气，悄覆在那小徒掌心，一笔一画写得轻柔。

  小徒忽眼睛一亮，朗声道：

  “春融冻土蕴生机！”

  满堂喝彩间，萧彧珩瞥向虞清禾时，正见她低头给另一个小徒掌心描字，鬓边碎玉簪垂下的流苏轻晃，遮住半张脸颊，指尖灵动如蝶舞梅枝。

  林翡纤手轻拍厥顛臂膀，眼梢眉角皆是笑意，附耳低语：

  “夫君你看，君上今日笑得多开怀。”

  厥顛眸色沉润，反手捉住她手腕，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翡翠镯子，低声反问：

  “夫人这话，莫不是嫌弃为夫平日不苟言笑？”

  林翡嗔怪地拍开他的手，指尖点了点他心口：

  “你啊，我若是嫌弃，当初怎会……哎。”

  “哎什么？夫人倒是说清楚。”

  话音未落，虞清禾恰因小徒应答之声抬眸望来，林翡慌忙捂住厥顛的嘴，扬声笑道：

  “莫搅了清禾妹妹雅兴，咱们也添个彩头！”

  虞清禾闻言回头，却不期然撞进萧彧珩深邃眼眸。

  他眼底盛着浅浅笑意，似已窥见方才她暗中相助之事。

  虞清禾心头一跳，慌忙垂眸，指尖捻着木盒中剩余的碎银故作镇定，耳尖却悄悄泛红。

  身侧媌儿与虎子见她神色有异，异口同声问道：

  “姊姊，你怎的了？脸色这般红。”

  虞清禾强作镇定摇头：“许是炭火太旺，有些燥热。”

  待萧彧珩盘中压岁钱发毕，媌儿与虎子因应答最是伶俐，得了满满一捧金锞子。

  时近子夜，户外忽闻噼啪声响——

  仆从们点燃了“爆竹”，红纸碎屑纷飞如红雨；

  紧接着“起火箭”啸入云霄，炸开千点金菊；

  “地老鼠”嘶旋着钻入雪地，拖出紫烟粼粼。

  小学徒们拉着虞清禾的手涌向庭院，她提着绛纱灯踏雪而行，火星溅上衣裙如流萤附锦。

  萧彧珩独坐廊下，掌中鎏金乌木盒开合数次，盒身缠莲纹在烛光下流转着暗金光泽。

  待稚童散去，萧欲珩方缓步上前，将木盒递与虞清禾：

  “守岁礼。”

  虞清禾连忙摆手：“清禾不敢受此重礼。”

  他指尖轻触她腕间，声音低沉如雪夜琴鸣：

  “未及笄年，仍是垂髫稚龄，何需推辞。”

  见她还要言语，倏然抓过她的手将木盒塞入掌心。盒中一根玉簪温润生光，映得她眸中惊波荡漾。

  “清禾未曾备回礼……”

  “不必。”

  他转身离去时，玄色袍角扫过阶前落梅，带起一缕冷香。

  虞清禾抱盒而立，望着他渐远的背影，忽觉掌心盒底刻痕硌人——

  就着月光细看，竟是“岁寒同心”四字篆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