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博笑岁寒

  顶阁内

  烛影摇曳，窗外雪光映着檐下冰棱，在青石砖上投下泠泠碎玉般的光斑。

  戌时过半，藏莲楼各层皆传来守岁的喧笑，唯顶阁只余四人围坐。

  六博棋盘横陈于紫檀案上，十二道经纬以银丝嵌就，中央"水道"泊着两枚鱼形铜筹，旁置六黑六白十二枚玉质棋子。

  虞清禾执白，林翡执黑，厥顛在一旁计筹，萧彧珩却独坐窗畔，执卷静读，仿佛与世隔绝。

  "五白！彩——"

  林翡掷出双六点，笑吟吟将枭棋推过水道。

  虞清禾连输三局，银钱匣已见底，颊边微汗涔涔。她方欲再掷箸，林翡忽按住她手腕：

  "这局不算！方才厥顛偷瞧我棋路！"

  厥顛连连叫屈：

  "夫人忒欺人！分明虞姑娘手气不佳！"

  林翡嗔笑拍他臂膀：

  "大丈夫斤斤计较些银钱，羞也不羞？"

  说着径自取过厥顛钱匣，抓了把银锞子塞进虞清禾匣中，

  "清禾妹妹莫慌，重开局！"

  此时萧彧珩合书起身，玄色袍角扫过烛台，投下颀长影子。

  他拎来一只鎏金乌木盒置于虞清禾手边，单膝曲坐于她身侧锦垫，肘支膝上，指尖轻抵额角：

  "随意玩，赢算你的，输算本君的。"

  厥顛眼眸一转，拿过虞清禾原先的普通木匣：

  "彧珩既护短，我便讨个彩头——

  你若观棋不语，这盒东海珠归我如何？"

  萧彧珩颔首未语，眸光却落向虞清禾微颤的指尖。

  虞清禾将鎏金乌木盒推还：

  "清禾不……"

  "怎知必输？"

  他截话，倏然从袖中拈出一枚铜钱——

  正是晚膳时她吃饺子偶得的开元通宝。

  铜钱凌空抛起，在棋盘水道中滚出清越鸣响，

  "那先以此为注，可好？"

  虞清禾怔忡颔首，

  厥顛抚掌："只要彧珩不出声，本家主包赢！"

  棋局重开。

  虞清禾执白先行，连掷皆"塞"，棋子困守初阵。

  厥顛的黑棋如疾风掠境，顷刻占五道；

  林翡的枭棋更似蛟龙出水，几次逼得白棋散子溃逃。

  虞清禾蹙眉凝视棋局，忽觉袖口微沉——萧彧珩的指尖不着痕迹掠过她腕间，在"水道"第三格轻叩三下。

  她心领神会，移散棋驻此。下一瞬，厥顛的枭棋恰撞入位，反被"三散围枭"！林翡惊呼未止，虞清禾的枭棋已趁势渡水，连牵双鱼。

  "彩！"

  虞清禾忘形抓住萧彧珩衣袖，眸中碎光流转，

  "我们赢了！"

  厥顛不可置信："这……分明是请君入瓮！"

  接连七局，虞清禾竟如有神助。

  每至僵局，萧彧珩或叩案或拂茶，她便能绝处逢生。

  到后来，林翡掷箸笑叹：

  "君上掌心藏了八卦阵！"

  厥顛捧空匣哀嚎：

  "夫人，今年要典裘衣过年了！"

  林翡拧他耳朵："明日从我账上支，扣你三年工钱！"

  喧闹间，竹灵入内禀报：

  "君上，众学徒候在楼下，欲给君上与厥家主拜年。"

  厥顛如蒙大赦般起身："同去同去！"

  虞清禾忙摆手："清禾在此候着……"

  萧彧珩却勾起唇角，指向她堆满银票的木盒：

  "赢如许压岁钱，不该散予孩童讨个吉利？"

  言罢自然执起她的手走向门外。厥顛偷觑二人交叠的袖角，低声对林翡嘀咕：

  "彧珩这铁树，终是开了花。"林

  翡掩唇轻笑，将一枚铜钱塞进他掌心：

  "你欠我的债，一月利息一两银子……。"

  檐下积雪忽簌簌震落，原是小学徒们嬉笑着涌来。

  虞清禾立在萧彧珩身侧，见他玄色大氅被风吹起一角，轻轻覆住她月白斗篷。阶前红梅落瓣如雨，悄然沾满二人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