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赤魈噬心

  缙王府暗室幽深，仅壁角一盏青铜灯摇曳着昏黄光晕，将阴影拉得狭长如鬼魅。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那是蛊虫吐纳时散出的诡异气息。

  暗室中央的石台上，一只琉璃瓶静静矗立，瓶身剔透，却被内壁凝结的水汽晕得朦胧。

  瓶内，一条赤魈蛊虫正活跃得惊人——

  通体赤红如燃烛，身形细如丝线，却生着细密的鳞甲，在微光下泛着冷冽光泽。它似能感知到人的气息，贴着瓶壁快速爬动，发出细微的“簌簌”声，留下一道淡红痕迹。

  缙君赫负手立于台前，玄色锦袍上绣着暗纹蟒龙，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他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阴鸷邪魅，狭长的眼眸半眯着，目光落在琉璃瓶内的赤魈上，似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修长的手指屈起，轻轻敲了敲瓶壁，“咚”的一声轻响，那赤魈竟立刻停下躁动，循着声音爬至瓶口，头颅微微抬起，似在朝拜它的主人。

  见状，缙君赫低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野心与狂傲，眼底翻涌着嗜权的暗芒。

  “再过一月，这大俞江山，便尽入我手。”

  他指尖摩挲着瓶壁，语气轻慢却笃定，

  “待我执掌天下，握尽世间把柄，这君主之位，方能坐得稳如泰山，真正主宰万物生杀。”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阴鸷，

  “王爷。”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暗室入口传来，摩罗陀身着灰布长袍，躬身行礼，动作恭敬至极，额间沟壑里满是谦卑，

  “老奴有要事回禀。”

  “何事？”

  缙君赫并未回头，依旧盯着瓶内的赤魈，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血蛊已按王爷吩咐，下入嘉兰国主的日常饮食中。”

  摩罗陀垂首，声音压得极低，

  “不出半月，嘉兰国主便会沦为王爷掌中傀儡，听凭差遣。”

  他话音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缙君赫却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残忍的快意：

  “做得好。本王花重金请蛊师培育这万千蛊虫，果然比死士忠诚百倍——

  至少，它们绝不会背叛。”

  “王爷说笑了。”

  摩罗陀连忙应和，话锋一转，

  “说到忠诚，侧妃娘娘对王爷当真是死心塌地。

  方才老奴来暗室时，瞧见她正候在书房外，亲手提着食盒，说是给王爷送暖酒来的。”

  缙君赫眼底闪过一丝讥诮，随即敛去，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件事抓紧去办，一月后，一并了结。”

  “老奴遵旨。”

  摩罗陀躬身退下，暗室里重归寂静，只余下赤魈在瓶内爬动的细微声响。

  缙君赫转身，玄色袍角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大步走出暗室，穿过幽深的回廊，来到书房外。

  廊下细雨霏霏，暮色四合，一盏宫灯挂在檐下，晕开暖黄的光。

  “虞清禾”撑着一把青竹油纸伞，立在廊下，身姿纤细，身着淡紫襦裙，裙摆被细雨打湿了些许，勾勒出窈窕的轮廓。

  她手中提着一只精致的食盒，食盒上雕着缠云纹，隐隐透出温热的气息。

  见缙君赫走来，她立刻抬眸，眼底似有微光闪动，声音轻柔：

  “王爷，禾儿今日新启了一坛梅花酿，温好了送来，给王爷暖暖身子。”

  缙君赫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面容却少了几分灵动，多了几分刻意的温顺。

  他淡淡颔首，语气疏离：

  “往后无需再来，待在暖阁里便好，不必四处走动。”

  说完，他径直越过她，推门走进书房，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未曾给予。

  “虞清禾”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委屈，又似不甘。

  她握着食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这时，殷墟上前，躬身道：

  “侧妃，属下替您把食盒送进去吧。”

  “不必了。”

  她声音清冷了几分，摇了摇头，转身提着食盒，缓缓走向府中的池潭边。

  细雨依旧，池潭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倒映着檐下的宫灯，忽明忽暗。

  她停下脚步，打开食盒，里面的温酒还冒着袅袅热气，带着梅花的清冽香气。

  她却抬手，将整坛酒尽数倒入池潭中，酒液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波纹，酒香弥散在雨雾里。

  “桃花一酿十年，却不似当年。”

  她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与悲凉，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她却浑然不觉，转身毅然离去，背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而此刻，暗室之内，摩罗陀望着那只装着赤魈的琉璃瓶，瓶内的蛊虫依旧活跃，却似也染上了几分阴鸷。

  他缓缓摇了摇头，低声嗤笑一声：

  “哼，同人不同命，此言当真不虚。”

  青铜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他眼底的复杂与隐忍，暗室里的异香愈发浓郁，似在酝酿着一场即将席卷天下的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