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秋千陷

  缙王府

  梅园深处，积雪压枝，红梅似火，偶有寒雀掠过，惊落簌簌雪粉。

  “虞清禾”独自坐在一架缠着枯藤的秋千上，身着青碧色绣银竹纹斗篷，素手轻挽绳索，任由秋千随风微微晃动。

  她仰首闭目，苍白的面颊被寒风侵出薄红，长睫缀着细碎冰晶，宛若蝶栖寒枝。身后两名婢女垂首静立，呵出的白气氤氲成雾。

  忽闻梅林小径传来笑语声，却是宛箐公主与嘉兰国主宛涉野并肩而行。

  宛箐裹着胭脂红狐裘，发间金步摇流光溢彩，正掩唇轻笑：

  “皇兄且看，这株绿萼梅还是去年王爷亲手所植，如今竟开得这般好。”

  宛涉野一身玄色大氅，眉目英挺，颔首道：

  “箐儿如今是缙王府正妃，又得君赫爱重，更需持衡守度，莫负恩宠。”

  宛箐颊生红晕，低眉轻声道：“皇兄教诲，箐儿铭记于心。”

  二人行至梅园转角，恰见秋千上那抹孤影。宛箐笑容一滞，指尖悄然掐入掌心——

  这贱人平日缩于暖阁，今日竟有闲情踏雪荡秋千！

  然碍于宛涉野在侧，她只得强压愠怒，故作关切道：

  “呀，那不是清禾妹妹么？今日天寒，怎的独坐此处？”

  虞清禾闻声抬眼，眸光淡如寒潭，微微颔首：

  “劳王妃挂心，偶感闷倦，出来透口气。”

  宛涉野见那青影单薄，欲上前寒暄，却被宛箐挽住手臂：

  “皇兄，清禾妹妹难得散心，我们莫扰她清静。”

  语罢暗中使力将人拉走。宛涉野回首望去，恰见虞清禾起身离去，青衫曳地如孤鹤折翼，不由蹙眉。

  待其走远，宛箐立刻睨向贴身婢女兆儿，眼风如刀。兆儿会意，悄步追向暖阁方向。

  不过半盏茶工夫，宛箐支走宛涉野，疾行至暖阁外。

  只见兆儿已拦下虞清禾，两名粗使婆子左右钳制其臂。虞清禾鬓发散乱，唇色惨白，却仍挺直脊背，静默如塑。

  宛箐抚了抚鬓角珠钗，冷笑逼近：

  “前夜王爷宿在本宫殿中，亲口允诺——

  待本宫诞下嫡子，便请奏宗正寺，抬这孩儿为世子。”

  她指尖猛地掐住虞清禾下颌，

  “妹妹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喜事？”

  虞清禾长睫微颤，声线平缓无波：“王妃福泽深厚，自是应当。”

  “好个应当！”

  宛箐骤然扬手，一记耳光狠狠掴下，

  “贱婢！摆这副清高模样给谁看？”

  见虞清禾欲挣扎，厉声呵斥：

  “来人！给本宫摁住她！”

  周遭仆从面面相觑，皆垂首不敢动。宛箐怒极反笑：

  “好，好！本宫使唤不动你们是不是？”

  兆儿见状，立刻扑向欲护主的婢女采薇，劈手便打：

  “腌臜蹄子，也敢拦王妃！”

  采薇泣呼：“王妃息怒！您这般责罚侧妃，王爷若知……”

  “堵了她的嘴！”

  宛箐眸中戾气翻涌，扬手又要挥下，忽闻廊外急促脚步声近，

  小婢惊呼：“王爷回府了！”

  宛箐神色骤变，猛地拽住虞清禾衣袖，踉跄跌向一旁莲池！

  “噗通——”水花四溅，宛箐在冰水中挣扎尖呼：

  “救……！”

  几乎同时，缙君赫湛蓝袍角已掠过月洞门，见状瞳孔骤缩，纵身跃入池中将人抱起。

  宛箐浑身湿透，瑟瑟偎在他怀中，泣不成声：

  “王爷……妾身不过劝妹妹莫在风口久坐，她竟恼羞成怒……”

  缙君赫抬眸看向池畔——

  虞清禾静立雪中，青衣染污，颊上指痕殷红，却只凝望他怀抱宛箐的手，目光空寂如雪原。

  “箐儿受惊了。”

  缙君赫解下大氅裹紧宛箐，打横抱起，经过虞清禾身侧时脚步微滞，终未发一语，径自往主屋而去。

  仆从们慌忙簇拥着跟上，唯余虞清禾独立寒风中。采薇挣脱钳制扑来，哭道：

  “侧妃娘娘，那分明是王妃自己跳下去的！”

  虞清禾缓缓抬手拭去唇边血渍，望向主屋渐亮的灯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回去吧。”

  风雪愈狂，梅枝不堪重负，终有一截红梅“咔嚓”断裂，坠入污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