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血濡辰忌
作者:南方有启音
腊月二十九,
岁末寒极,朔风卷着密雪,将藏莲楼裹入一片混沌苍茫之中。阁内未燃烛火,唯有窗外雪光映照,投下清冷斑驳的影。
萧彧珩独坐窗畔,一袭墨色暗纹长袍曳地,单手支额,指尖无意识地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今日是他的生辰,亦是生母贞妃的忌辰。
往昔此日,他体内金波旬花之毒必会与血祭反噬交织发作,冷热交攻如万蚁噬心,冲撞被封的穴道,痛楚难当。
可今日,周身经脉竟异常平静,唯有掌心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软触感,与记忆里蔓延的血色纠缠不清。
他缓缓将手置于屈起的膝上,目光穿透雕花窗棂,望向漫天狂舞的飞雪。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三日前清醒时那骇人一幕——
满地暗红溅洒如残梅,虞清禾面无血色地昏厥在软榻边,月白寝衣被血渍浸透,右手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犹在汩汩渗血,血珠滴落在地板上的声响,在死寂中惊心刺耳。
他当时神魂俱震,扑跪在地将她揽入怀中,指尖颤抖地探向她鼻息,声线破碎不成调:
“清禾……醒醒…………”
触手一片冰凉,唯有微弱气息证明她还活着。
顾不得满身狼藉,他打横抱起虞清禾,足尖一点便欲破窗而出,直奔天机山求医。
却在檐下与闻讯赶来的厥顛、庄清老先生撞个正着。
几人见他襟袖染血,怀中人儿气息奄奄,皆骇然失色。厥顛抢先一步拦住去路,急声道:
“欲珩!冷静些!先将虞姑娘放下,从长计议!”
萧彧珩抬眸,眼底紫芒未散,却异常清明,竟准确唤出众人名讳:
“厥顛,让开!休要阻我,眼下唯有师尊可救她!”
语气虽急,却条理清晰,与往日毒发时的狂乱判若两人。
正僵持间,一道白影如流光掠至院中,来人广袖飘飘,仙风道骨,正是久未露面的天机老君。
他目光扫过萧彧珩与虞清禾周身血污,无需多问,已明大概。
二指搭上虞清禾腕脉,凝神片刻,自袖中取出一只青玉瓷瓶,倒出一粒莹白丹丸塞入其口中,沉声道:
“随我来。”
萧彧珩毫不迟疑,将怀中人紧拥,提气纵身,紧随天机老君化作一道惊鸿,消失在风雪深处。
天机山悬圃殿内,药香氤氲。
青衣道长仔细为萧彧珩诊脉,面露惊异:
“奇哉!
珩儿体内金波旬花毒性竟被一股柔和之力暂时压制,脉象平稳雄浑,反噬之兆大减!”
天机老君复验其脉,颔首道:
“确是因缘际会。
虞姑娘之血,似与金波旬花相生相克,此番阴差阳错,反成缓释之机。”
转而查看榻上虞清禾,青衣道长叹息:
“然此女失血过巨,虽有根基支撑,亦伤及根本,需静养多日。”
言罢,他便运功为其疏导散乱真气,直至其气息渐匀。
萧彧珩静立榻边,凝视虞清禾苍白容颜,指尖拂过她血迹斑斑的手掌,眼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痛色与愧疚。
片刻,小道童奉上热水与药散,低唤:
“师兄,药已备好。”
萧彧珩接过,道谢后,浸湿软巾,极轻地拭去虞清禾颊边颈侧已干涸的血迹。动作间,触及她掌心伤口,昏睡中人儿无意识蹙眉轻颤,他立时放柔力道,小心翼翼为她换药包扎。
“是本君之过……累你至此。”
他俯身在她耳畔低语,声线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悔意。
这时阁门轻响,厥顛与林翡自阁外走入
才将萧彧珩拉回了思绪。
厥顛拿出食盒内一碗热气腾腾的甜酒蛋端上了矮案。
林翡柔声道:
“君上,今日是您生辰,亦是弱冠之礼。
庄老先生已在前阁备下仪程,林翡特备此物,聊表心意。”
萧彧珩却背身而立,望着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雪,语气淡至极点:
“皮囊之龄,何足挂齿。成不成礼,早已无关紧要。”
言罢,不待二人反应,径直向外行去。
厥顛欲追,被林翡轻轻拉住衣袖,摇头示意:
“让君上静一静吧。你陪我去天机山看看清禾妹妹。”
厥顛默然,将一放有温补丹药的锦盒置于案上,扶林翡走向榻边。
室外,雪落无声,唯有檐下铁马被风刮得零丁作响,恍若哀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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