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驿夜锁心

  天字客房内。烛火将房间照得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虞清禾靠坐在软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缙君赫坐在榻边，玄色常服衬得他面色愈发深沉，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虞清禾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殷阜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主子，刘御医到了。”

  “进。”

  缙君赫声音低沉。

  门被推开，殷阜引着一位年约五旬、须发微白的老者躬身而入。老者身着青色官袍，手提药箱，正是随行的御医陈杞。

  虞清禾见状，心下微紧，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虚弱地开口：

  “君赫哥哥……不必劳烦御医了。禾儿只是有些乏，歇息片刻便好。”

  缙君赫却不容她拒绝，伸手轻轻按住她欲躲闪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

  “不可。方才在车上便觉你额间发烫，岂能轻忽？”

  他转向陈御医，示意道：

  “刘太医，仔细为禾儿诊脉。”

  “老臣遵命。”

  刘杞恭敬应声，上前几步，在榻前早已备好的绣墩上坐下。他打开药箱，取出一方洁净的丝帕垫在虞清禾纤细的手腕下，这才伸出三指，轻轻搭上她的寸关尺三部。

  室内顿时静了下来，只闻烛火噼啪与几人细微的呼吸声。

  刘杞凝神静气，指尖感受着脉搏的跳动，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良久，他方收回手，起身对着缙君赫躬身回话：

  “回王爷，姑娘脉象浮紧而细，确是外感风寒之兆，邪气初犯肌表，故而发热。然……”

  他略一迟疑，斟酌道，

  “脉象之中，另有一丝弦细之象，似是……心脉郁结，忧思过度，耗伤心神，以致正气略虚，易受外邪侵袭。

  需静养为宜，切忌再劳神伤怀。”

  “忧思？”

  缙君赫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字，眸色骤然一沉，目光如探照灯般射向怀中的人儿，语气听不出喜怒，

  虞清禾心中警铃大作，果然逃不过这一问！她迅速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抖，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刘杞已开好药方，恭敬呈上：

  “王爷，微臣已拟好方子，主要是疏风散寒、宁心安神之药。姑娘需按时服用，切忌再受风寒，务必静心休养。”

  “有劳陈太医。”

  缙君赫接过药方扫了一眼，递给殷阜，

  “速去按方抓药，仔细煎来。”

  “是，属下即刻去办。”

  殷阜与陈御医一同躬身退下，轻轻合上了房门。

  “禾儿，你在忧思何事？”

  是不愿随他回大俞？还是在筹谋着如何逃离？

  虞清禾将手从衣袖里抽出，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绞着锦被边缘繁复的莲纹金线刺绣，声音细弱蚊蚋，带着几分委屈与自怜：

  “禾儿……禾儿是怕……”

  “怕什么？告诉君赫哥哥。”

  缙君赫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诱哄，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一滴清泪恰到好处地从虞清禾眼角滑落，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望着他，哽咽道：

  “禾儿怕……自己身份低微，不过是一介孤女，如何……如何配得上君赫哥哥的侧妃之位？

  他日回了王府，怕是要惹人非议，连累了君赫哥哥的声誉……”

  这番话，半真半假。

  曾几何时，这确是她心底最深的自卑与隐痛，可如今，却成了她用来搪塞、麻痹他的工具。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为这不得已的谎言，也为那早已物是人非的初心。

  缙君赫凝视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紧绷的面容渐渐缓和，甚至勾起一抹无奈而宠溺的弧度。

  他伸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颊边的泪痕，低笑道：

  “原来是为了这个……傻禾儿。”

  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

  “君赫哥哥何时在意过这些虚名？

  你是独一无二的禾儿。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瞬间寂静如同潮水般涌来，方才那番“真情流露”过后，气氛反而变得更加微妙而紧绷。

  虞清禾正暗自思忖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忽然，一股极其清淡、若有若无的异香悄然钻入鼻尖。那香气不似花香，也不似寻常熏香，带着一丝甜腻，却又诡异地让人心神一荡。

  她心中猛地一凛，这香气来得突兀！然而，还未等她有所反应，便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如同重锤般袭来，眼前景物瞬间开始旋转模糊，四肢百骸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

  “禾儿？”

  缙君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低唤一声。

  虞清禾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如同被扼住，发不出丝毫声音。

  她拼命想保持清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唤醒逐渐涣散的意识，可那困意如同汹涌的潮水，无可阻挡地淹没了她。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缙君赫那张近在咫尺、带着复杂神色的脸，她身体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缙君赫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她瘫软的身子接入怀中。

  看着怀中人儿彻底失去意识、苍白脆弱的容颜，他眼底最后一丝温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决绝。

  他并指如风，迅速在她颈后几处大穴拂过，彻底封住了她的内息。

  随后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地放到房间内侧铺设着柔软锦褥的床榻上。

  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他坐在床沿，指尖如同描摹珍宝般，细细拂过她光滑却冰凉的脸颊，眼神幽暗难辨。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禾儿，这样……你就再也无法离开本王了。

  也不必再忧思……该如何逃走了。”

  他俯下身，一个轻柔却带着绝对占有意味的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安寝吧。待你醒来之时，便是你我……大婚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