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空档石室
作者:南方有启音
软骨散的药力如无形的蛛网,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她的经脉,令她提不起半分力气。她看着几步外好整以暇的萧彧珩,那双含笑的眸子在幽暗中如星子般闪烁,分明是看穿了她此刻的窘迫,却偏要作壁上观。
“你……”
她试图开口,声音却带着自己都厌恶的虚弱与沙哑,
“究竟意欲何为?”
萧彧珩缓缓踱步上前,玄色衣袍在寂静的密室中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他蹲下身,与滑坐在地的虞清禾平视,帽檐下的阴影让他俊美的面容更添几分神秘与危险。
他伸出手指,并非触碰她,而是轻轻拂过她身旁墙壁上的一道细微划痕——
那是方才银针掠过留下的痕迹。
“意欲何为?”
他重复着,语调慵懒,“方才不是说了么?看热闹。”
他目光转回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倒是姑娘你,三番两次潜入这裴府禁地,所求为何?总不会真是来赏玩这……别致的机关吧?”
虞清禾心念电转,知晓在此人面前,纯粹的谎言极易被戳穿,反而可能引来更多麻烦。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情绪,低声道:
“寻一样旧物。家母遗物,听闻可能流落至此。”
半真半假,将探寻羌雅王妃下落的目的,隐藏于寻母遗物的借口之下。她声音虽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恰似一个执着于亡母遗物的孤女。
萧彧珩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哦?裴承的密室里,藏着令堂的遗物?这倒是有趣。”
他显然并未全信,却也未立刻拆穿,只是慢条斯理地道,
“可惜,这密室机关重重,以姑娘眼下这般光景,莫说寻物,便是想原路返回,怕是也难如登天。”
他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密室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咔咔”声,像是某种机括正在缓缓启动。
原本相对平静的空间,气流似乎都变得凝滞起来,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异香似乎又隐隐加重了几分。
虞清禾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奈何力不从心。
萧彧珩却依旧从容,他甚至侧耳听了听那机括声,嘴角笑意更深:
“瞧,这‘七星锁魂阵’的后招来了。
三步之内,地火风水四象机关齐发,辅以迷魂烟……啧啧,设计此地者,倒是个妙人。”
他像是在点评一件艺术品,语气中竟带着几分赞赏。
虞清禾听得心惊肉跳。
“七星锁魂阵”?
“地火风水四象”?
她虽对机关之术有所涉猎,却也从未听过如此凶险的阵法。若他所言非虚,自己此刻真是十死无生。她抬眼望向萧彧珩,他既然能识得此阵,或许……
求他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被她强行压下。
此人亦正亦邪,目的不明,贸然相求,无异于与虎谋皮。可若是不求,难道真要在此坐以待毙?
就在她内心激烈挣扎之际,萧彧珩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紧抿的唇线和倔强的眼眸上停留片刻,忽地轻笑一声:
“罢了,今日便当日行一善。”
说罢,他不等虞清禾反应,俯身再次将她打横抱起!这一次,他的动作少了些许戏谑,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
虞清禾惊呼一声,浑身僵硬。陌生男子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让她极不适应。
“别动。”
萧彧珩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
“若不想被扎成刺猬,或是被迷烟放倒,就乖些。”
他抱着她,身形如鬼魅般在密室中移动。步伐看似随意,却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某种奇异的韵律上,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时而侧移数尺。
虞清禾被他护在怀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稳定心跳,以及施展轻功时肌肉绷紧的力量感。
周遭的机关似乎被彻底触发,隐约可见地面某些砖石泛起诡异的红光(地火),头顶有细微的水汽凝结(风水),空气中有锐器破空的尖啸(金风),还有那无处不在、愈发浓郁的甜香(迷魂)。
然而,萧彧珩总能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所有危险。他的身法诡谲莫测,仿佛对每一步机关的位置、触发时机都了如指掌。
虞清禾心中骇然更甚。他对此地的熟悉程度,远超寻常!
难道这机关……真的与他有关?
几个起落间,萧彧珩已抱着她穿过最危险的区域,来到了密室另一端的石壁前。他将她轻轻放下,让她靠墙站稳——
虽然她依旧无力,但至少脱离了机关的核心范围。
“暂且安全了。”
萧彧珩松开手,退开一步,目光扫过她因紧张和药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语气恢复了几分之前的玩味,
“如何?这‘谢’字,可还说得出口?”
虞清禾靠着冰冷的石壁,急促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被“挟持”的羞恼交织在一起。她避开他的目光,咬着唇,低声道:
“……多谢。”
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
萧彧珩似乎有些意外她那声细微的“多谢”,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密室里带着几分愉悦的回音:
“还以为你这小野猫,宁死也不肯低头呢。”
他话锋一转,目光掠过她苍白却倔强的脸,投向那面看似无路的石壁,
“不过,谢早了。真正的路,可不在这堵墙后面。”
话音未落,他忽然揽住虞清禾的腰身,并未走向那刻满符文的石壁,而是身形一转,向着侧方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阴影处掠去。
虞清禾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风声微动,萧彧珩的步伐玄妙,仿佛踏着某种独特的轨迹,几个起落间,竟绕过了最危险的机关核心区域。
他并未强行突破,而是如庖丁解牛般,寻隙而入,带着她从那“七星锁魂阵”的杀气间隙中穿行而过。
虞清禾被他护在怀中,能感受到他身形变幻时精准的控制力,对时机和角度的把握妙到毫巅。周遭那隐约的红光、水汽、锐啸和甜香,似乎都被他巧妙地引偏或避开,竟真的再未触发任何致命机关。
片刻之后,萧彧珩脚步一顿,松开了手。
虞清禾踉跄一下,勉强靠住身旁冰冷的石壁站稳。她抬眸望去,心头猛地一沉——眼前景象,正是她上次来过的那个核心石室!
四壁依旧是粗糙的岩石,那个熟悉的石台静静矗立在中央,台上空无一物,与她记忆中离去时的模样,几乎别无二致。
然而,正是这种“别无二致”,在此刻显得格外诡异。
太安静了。
上次她闯入时,虽也寂静,但至少能感觉到一种气息的流动,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被岁月尘封的压抑感。
可今日,这石室却安静得可怕,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死寂得没有一丝生机,就像一座真正的、毫无价值的废弃洞穴。
“这……”
虞清禾环顾四周,眼中充满了疑惑与不甘。她强忍着身体的无力,扶着石壁,一步步挪向中央的石台。
指尖划过石台冰冷的表面,上面连一丝浮尘都未曾增加,与她上次离去时一般无二。她甚至蹲下身,仔细检查石台与地面连接的缝隙,依旧一无所获。
“怎会如此?”
她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上次明明……”
明明感觉到此地非同寻常,明明怀疑羌雅王妃的线索就藏于此间。可如今,除了这空荡荡的石室和外面那些要命的机关,哪里还有半分线索?
萧彧珩抱臂倚在石室入口处的阴影里,玄色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安静地看着虞清禾像只受伤却不肯放弃的小兽,在石室里徒劳地搜寻。面巾之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暗处闪着难以捉摸的光。
“看来,姑娘要找的‘遗物’,并不在此处。”
他慢悠悠地开口,打破了石室令人窒息的寂静,
虞清禾猛地抬头看他。
萧彧珩踱步上前,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石台,又落回她写满失望与焦虑的脸上。
“费尽心思,甚至不惜身中软骨散闯进来,就为了这么一间空屋子?”
他语气里的玩味又添了几分,
“姑娘这‘遗物’,怕是比想象中更要紧些吧?”
虞清禾心头一紧,知晓自己之前的借口已然漏洞百出。她抿紧嘴唇,不再言语,只是暗自运功,试图加快化解药力。
此刻身陷囹圄,前路未知,身边还有个莫测高深的男子,她必须尽快恢复些许自保之力。
石室内,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而萧彧珩,依旧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只是在欣赏她此刻的无助与倔强。
这异常安静的石室,似乎比外面那杀机四伏的机关,更让虞清禾感到不安。秘密是否真的已被转移?
还是说,有更深层的隐藏,连榻也未曾窥破?
夜色,在石室的死寂中,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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