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归府探裴

  一辆青篷马车缓缓停在府门前，车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掀开，虞清禾身着月白暗纹家常衣裙，外罩一件浅灰绒披风，缓步走下马车。

  发丝梳理得整齐妥帖，仅用一支碧玉簪固定，面容虽仍带着几分清瘦，却因禅院三日的静养，褪去了几分之前的焦灼，添了些许沉静。

  “表姑娘回来了。”

  守门将见她，连忙躬身行礼。虞清禾颔首示意，刚踏入府门，便见一道鹅黄身影从庭院东侧快步奔来，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般划破清晨的静谧：

  “清禾妹妹！”

  虞清禾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只见裴湖身着鹅黄绣梅袄裙，外裹粉色狐裘，鬓边插着两支珍珠簪，脸颊因奔跑泛起红晕，眼神亮晶晶的，正笑盈盈地朝她跑来。

  “湖姐姐？”

  虞清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昨日才从皇寺动身，并未提前传信归府，怎会在此遇见裴湖？

  裴湖已奔至近前，一把拉住她的衣袖，语气满是欢喜：

  “我就知道妹妹今日会回来！王妃说你这几日在皇寺抄经，今日该返程了，我一早就来候着你啦。”

  说话间，已有侍女上前禀报，引二人往主厅而去。

  踏入主厅，暖意扑面而来，瀛王妃正端坐在紫檀木椅上，身着绛色绣鸾锦袄，发髻间插着赤金镶珠钗，见虞清禾进来，慈眉微舒，抬手示意：

  “禾儿回来了，湖儿也快一同坐。”

  虞清禾敛衽躬身行礼：

  “清禾见过姑母。”

  待起身落座，侍女奉上热茶，暖意顺着杯壁传入指尖，她才觉出几分旅途的寒意。

  “这三日在皇寺，一切安好？”

  瀛王妃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温和地望向她。

  “劳姑母挂心，一切安好。”

  虞清禾垂眸答道，

  “皇寺清净，每日抄写佛经，为太皇太后祈福，倒也能静心。”

  她刻意略去皇寺夜战与萧彧珩的纠葛，只拣寻常话语回禀。

  一旁的裴湖早已按捺不住，拉着虞清禾的手腕轻轻摇晃，语气带着几分娇憨：

  “清禾妹妹，我爹爹和大哥这几日都忙着处理公务，府里冷冷清清的，我实在无聊得很。

  知道你今日回府，我特意来等你，你随我过府小住几日，陪陪我好不好？”

  虞清禾闻言，抬眼望向瀛王妃，眼中带着几分询问之意。她虽有心借裴府之便探查石室，却需得王妃应允才行。

  瀛王妃见状，含笑道：

  “你二人虽非一同长大，但情同姊妹，相处得这般融洽，也是难得。

  禾儿，你刚回府，若身子无碍，便去裴府陪湖儿几日，也好让她热闹些。”

  “多谢王妃。”

  裴湖闻言，喜不自胜，连忙拉着虞清禾的手道谢。

  虞清禾亦起身行礼：“谨遵姑母吩咐。”

  午后收拾妥当，虞清禾换了一身水绿绫罗裙，随裴湖登上前往裴府的马车。

  马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垫，暖炉散发着阵阵暖意。

  裴湖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日府中的琐事，虞清禾静静听着，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却透过车帘缝隙，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暗忖：

  此番入裴府，倒是天赐良机，正好可再探那石室，查清羌雅王妃与裴承的关联。

  日暮时分，马车抵达裴府门前。

  朱漆大门敞开，裴夫人身着朱红绣牡丹锦袄，外罩紫貂披风，正立在门阶下等候。见马车停下，她快步上前，脸上满是笑意：

  “禾儿可算来了，快随我进来。”

  虞清禾下车行礼：“夫人安好。”

  “快起来，快起来。”

  裴夫人连忙扶起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满是疼爱，

  “这几日怎的瘦了些？想来是在皇寺抄经辛苦了。”

  “劳夫人挂心。”

  虞清禾浅笑道，

  “前几日在皇寺为太皇太后抄写佛经，未能前来探望夫人与湖姐姐，还望夫人莫怪。”

  “傻孩子，说什么怪罪的话。”

  裴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有这份心便好。快进府，晚膳已经备好了，就等你们呢。”

  一行人步入府中，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来到暖意融融的花厅。八仙桌上已摆好精致菜肴，琥珀色的酒液盛在夜光杯中，香气四溢。裴夫人坐主位，虞清禾与裴湖分坐两侧，三人边吃边聊，裴夫人问及皇寺的景致与抄经的日常，虞清禾一一应答，言语间滴水不漏。

  裴湖则不时夹菜给她，叽叽喳喳说着趣事，气氛温馨和睦。

  晚膳过后，三人又移至暖阁闲聊。侍女奉上热茶与点心，裴夫人说起裴湖幼时与虞清禾一同玩耍的趣事，引得二人不时发笑。

  直至戌时过半，夜色渐深，裴夫人才道：

  “时辰不早了，你连日奔波，也该歇息了。”

  侍女引着虞清禾前往早已备好的客房。房间布置雅致，紫檀木梳妆台上摆着铜镜与首饰盒，床上铺着柔软的锦被，暖炉将房间烘得暖意融融。

  待侍女退下，虞清禾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庭院深处。月色朦胧，树影婆娑，裴府各处已亮起灯笼，巡逻的侍卫身影不时闪过。

  她转身走到床榻边，掀开床底暗格，取出一套玄色夜行服。

  指尖抚过冰凉的布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此番裴湖邀她过府，正是再探石室的绝佳机会。

  前次在石室虽未寻得更多线索，却知晓裴承与羌雅王妃关系匪浅，今日回府正好备上了芜素曾给的“皖药”。

  今夜若能再入石室，或许能查清羌雅王妃的下落，也能解开心中诸多疑团。

  褪去外裳，换上夜行服，束紧腰带，将软剑与银针藏于袖中。

  虞清禾走到镜前，理了理发丝，又用黑布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清亮却带着警惕的眼眸。她侧耳听了听门外动静，确认无人，便轻轻推开房门，身形如狸猫般潜入夜色之中，朝着裴府深处那间孤寂小院的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