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秘语

  静得只剩烛火跳跃的微响，萧彧珩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轻阖，一身月白僧衣衬得他面色愈发清俊，只是眉宇间仍残留着几分疲惫。

  他周身气息匀净，指尖掐着法诀，体内真气循着特定经脉缓缓流转，昨夜那股因嗜血而狂躁翻涌的冷热气流，此刻已渐渐归于平和，连带着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久违的疏朗。

  禅屋外，青衣道长与青苋道长并肩立在廊下，寒风吹动二人衣袂，猎猎作响。

  青苋道长望着禅屋紧闭的木门，眉峰紧锁，声音压得极低：

  “昨夜之事蹊跷得很。

  那僧人绝非皇寺之人，身上剑伤明显是死后被人刻意丢进来的。”

  青衣道长眸色沉沉，指尖摩挲着袖角，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正是。

  十四年了，每逢金波旬花毒发之日，哪怕痛得浑身痉挛，二皇子都能克制住嗜血的欲望。

  昨夜若不是那黑衣人的血刺激，他断不会失控。

  “时机这般巧合，分明是有人蓄意布局，就是要逼他破了这嗜血的禁忌。”

  提及金波旬花，青苋道长面色愈发难看：

  “西域奇毒果然阴狠，唯有嗜血能缓解毒性翻涌之苦。

  这十四年来，每逢初一毒发，都是你我二人守在他身边，封他周身大穴，将他浸入药浴，他咬着牙硬扛，多少次都险些熬不过去。

  上次他意外中了‘逍遥散’，与女子交合后，那散毒竟与金波旬花毒相互抗衡，本以为是转机，如今却……”

  他话未说完，便重重叹了口气。

  这次差些破了嗜血禁忌，下月毒发之日，怕是会比以往更凶险数倍，届时便是他们二人合力，怕是也难护他周全。

  青衣道长望着漫天飘落的雪花，神色悲凉：

  “这一年多来，我遍寻解毒之法，却始终毫无头绪。”

  青苋道长猛地转头看他：“莫非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青衣道长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此次西域之行，辽蝈曾有传闻，可养药人解此奇毒。

  只是这法子太过阴毒 ——

  需寻一稚童，自小便喂其各式剧毒，要让尝尽世间百毒，且需撑过每一次毒发的折磨，待其体质异于常人，成为药人，其血方能解世间百毒。”

  “此举有违天道！”

  青苋道长惊得后退半步，连连摇头，

  “且不说千人难寻一个能扛住万毒的孩童，即便寻到了，

  那孩子也要受尽炼狱之苦，何其残忍。万一……

  万一药人养成之日，珩儿毒已入骨髓，或是药人血失效，岂不是白白造了杀孽？”

  青衣道长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挣扎，

  “可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千人孩童中，要寻一个身具纯阳体质、能扛住万毒的孩子，堪比大海捞针，这些年我暗中寻访，却连半点踪迹都无。”

  就在这时，禅屋的木门 “吱呀” 一声被拉开，萧彧珩立在门内，身形挺拔，眸中已无半分狂躁，只剩一片淡然。

  他望着廊下的二人，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坚定：

  “师父，青苋道长，莫要再为珩儿忧心了。

  生死有命，若天命注定珩儿要受此劫难，珩儿无怨无悔。”

  青衣道长看着他清隽的面容，心中酸涩难忍，重重叹了口气。

  萧彧珩闻言，微微颔首，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随即转身回了禅屋，木门再次闭合，将外界的风雪与喧嚣隔绝在外。

  夜色渐浓

  禅屋内烛火昏黄，萧彧珩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卷经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串紫檀佛珠，佛珠的纹路在指尖摩挲出温热的触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竹灵的声音：

  “君上，属下有要事禀报。”

  “进。”

  竹灵推门而入，躬身行礼，神色带着几分愧疚：

  “君上，属下已查清，昨夜那黑衣人乃西域隐藏高手，以霸道内力为功。

  昨夜的黑衣人共有两批，一批缠住属下等人，另一批则目标不明，如今看来，怕是冲着禅居去的。

  是属下护卫不力，未能察觉其中阴谋，求君上责罚。”

  萧彧珩抬手轻磕了一下桌上的经书，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沉沉地看着竹灵：

  “她可无碍？

  “回君上，虞姑娘无碍。”

  萧彧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呵。看来她也是树敌颇多？

  竹灵垂着头，他知晓君上对虞清禾的态度特殊，却不知其中缘由。

  萧彧珩指尖的佛珠停了下来，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揉了揉发胀的双鬓。

  禅屋内再次恢复寂静，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簌簌落下，积压在枝头，“咔嚓” 一声，一根枯枝不堪重负，应声折断，碎裂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萧彧珩望着窗外漫天风雪，眸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