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翊坤殿惊变

  皇后宇文氏端坐于铺着朱红绣凤锦垫的宝座上，往日温婉的眉眼拧成一团，右手紧紧攥着羊脂玉如意，玉如意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

  她抬眼看向阶下立着的父亲。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怒，连尾音都微微发颤：

  “父亲！祥云寺之事，你前几日拍着胸脯说万无一失，慧能和尚收了咱们满箱珠宝，

  定会按计让那禅居之人破了色戒，怎会突生纰漏，连慧能和尚都凭空没了踪迹？”

  宇文拓身着藏青蟒纹朝服，银须因心绪不宁而微微颤动，他上前一步，躬身回话，语气里满是困惑与笃定交织的复杂：

  “娘娘明鉴，此事老臣亲自督办，半分不敢懈怠。

  前几日已让八仙道人送了无色无味的逍遥散，亲手交予慧能，还特意安排了三个心腹在寺外接应，只等事发便将人证物证呈给陛下。

  按说慧能贪财怕事，断不敢违逆，可今早柳承来报，慧能确实是在汤药里下了药，那女子也是柳承亲自带入寺内，可这一切…

  实在蹊跷！”

  “蹊跷也救不了急！”

  皇后猛地将玉如意搁在案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惊得殿外侍立的侍女都悄悄屏住了呼吸，

  “如今慧能失踪，保不齐已被瀛王或是李默的人掳走。

  一旦他招供出咱们，不仅构陷之事败露，亦宸这些年为储君之位做的铺垫，全要毁于一旦！”

  话音刚落，坐在侧席的三皇子萧亦宸猛地起身，青缎锦袍扫过案角，将凉透的茶盏带得晃了晃，他满脸急躁：

  “祖父、母后，那慧能收了咱们的好处，怎敢临阵脱逃？

  会不会是禅居那人察觉了，先一步处置了他？”

  宇文拓抬手抚了抚银须，眼中寒光乍现：

  “无论缘由如何，当务之急是堵死所有漏洞。”

  他看向皇后，语气斩钉截铁，

  “娘娘放心，老臣这就差柳承带人，地毯式搜寻慧能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外，寺中接触过慧能、知晓此事的杂役，还有府中送珠宝去寺里的下人，也一并‘安置’妥当，绝不让半条线索牵连到咱们身上。”

  “务必尽快，今夜之前，我要听到结果。”

  皇后颔首，随即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萧亦宸身上，语气严厉了几分，

  “亦宸，你近期也给我收敛锋芒。

  前日你私下去拉拢禁卫军统领的事，已有御史暗中留意，如今构陷之事出了纰漏，

  陛下本就对祥云寺之事上心，你若再惹出半点是非，只会引火烧身，让陛下对你起疑。”

  萧亦宸虽心有不甘，却也知晓事态严重，只能攥紧拳头发声：

  “儿臣明白，近期定乖乖待在府中，绝不外出生事。”

  宇文拓又叮嘱了一句：

  “娘娘在宫中也需谨言，莫要主动提及祥云寺，待此事风头过了，咱们再另做打算。”

  见皇后点头应下，他才理了理朝服下摆，转身向殿外走去。

  宇文拓刚走出翊坤殿，顺着宫道行至午门附近，便见宫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立着一道明黄色王袍身影——

  正是瀛王。

  瀛王手中把玩着一枚碧色玉佩，身后跟着两个贴身侍卫，宫灯的暖光洒在他身上，倒显得一派温和。

  见宇文拓走来，瀛王率先迈步上前，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浅笑，

  “宇文丞相，今日在翊坤殿逗留许久，想来是皇后娘娘念及你连日为朝堂操劳，特意留你说些家常体己话？”

  宇文拓心中一凛，知晓瀛王定是在暗中留意自己的行踪，面上却立刻堆起笑意，回礼道：

  “瀛王殿下说笑了，老臣不过是陪皇后聊聊三皇子的近况，倒让殿下久等了。

  不知殿下在此，是刚从宫中见完陛下，还是要入宫？”

  “刚陪陛下在御书房议事，陛下念我前些日子查江南盐案辛苦，让我早些回府歇息。”

  瀛王指尖摩挲着玉佩，笑意更甚，话锋却悄悄转向关键，

  “对了，昨日本王派侍卫去祥云寺为太后祈福，回来时说，寺中一位叫慧能的和尚突然失踪了，连禅房都空了。

  听闻那慧能和尚，前几日还收了丞相府送的一箱珠宝，丞相可知他去了何处？”

  这话精准戳中宇文拓的要害，他心中一惊，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笑着摆了摆手：

  “殿下怕是听了讹传。

  老臣府中确有人去祥云寺，不过是为家中老人祈福，赏了寺里些香火钱，并非特意送珠宝给慧能。

  至于他失踪，想来是出了家的人，突然想云游四方，也属寻常。”

  “原来是这样，是本王的人打听错了。”

  瀛王笑得愈发温和，眼神却带着几分探究，

  “说起来，近日宫中倒有些流言，说祥云寺有异动，连陛下都让内务府派人去查了。

  丞相久居高位，消息最是灵通，觉得这流言，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散播，想扰了宫中安宁？”

  宇文拓心中清楚，瀛王是在试探自己，他依旧维持着沉稳笑意，语气不卑不亢：

  “殿下所言极是，定是些闲杂人等编造流言。内务府办事妥帖，很快便能查清，殿下刚忙完盐案，

  身子要紧，莫要被这些无关流言分了心神。”

  “丞相说得在理，是本王多心了。”

  瀛王侧身让开道路，笑容依旧，

  “丞相要回府，本王便不耽搁你了，改日朝堂之上，再与丞相好好议事。”

  “殿下客气，告辞。”

  宇文拓拱手回礼，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温和得让路过的宫人都以为二人相谈甚欢。

  可待宇文拓转身走出数步后，两人脸上的笑意同时淡去——

  宇文拓回头瞥了眼瀛王的背影，眼神冷得像冰；

  瀛王则看着宇文拓离去的方向，指尖攥紧了玉佩，眼底满是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