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坤宁秘谋

  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裹着龙涎香漫在空气中。紫檀木案上摆着整套银质茶具，茶汤澄亮如琥珀，袅袅热气缠着案角那支鎏金佛手炉的青烟，晕得满室光影都软了几分。

  皇后宇文氏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右手抚摸着羊脂玉如意，指尖轻轻叩着茶盏沿，眉峰微蹙，眼底藏着几分不耐。

  三皇子萧亦宸坐在下首，青缎锦袍衬得他面容俊朗，却难掩眉宇间的急躁。他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茶汤溅出几滴在描金托盘里：

  “祖父，祭祀之事为何要等父王下诏之后才通传？

  祥云国寺内藏着谁，您怕是忘了？”

  宇文拓端坐主位，银须垂在藏青蟒纹袍上，闻言缓缓放下茶盏，指腹擦过盏沿水渍，声音沉稳如古钟：

  “宸儿稍安勿躁。

  十五年载，陛下从未主动提起过那人，此次祭祀突然要去祥云寺，确实唐突，却也正好探一探陛下的心意——

  毕竟，那人如今已到弱冠之年，再不是当年能随意打发的孩童。”

  “祖父的意思是……李默和周衍在背后推波助澜？”

  萧亦宸猛地抬头，皱眉看向宇文拓，

  “李默曾是贞妃的助力，这些年虽低调，却一直没断了念想。

  周衍如今是钦天监正史，董越又恰逢病薨。

  如今突然改口，演这一出，分明是想试探陛下是否松口！”

  宇文拓抚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若陛下一时心软，接那人回宫认祖归宗，赐下皇牒，往后再想动他，便再无回头路。”

  “那可如何是好？”

  萧亦宸急得站起身，

  “母后、祖父，你们可得想想法子！绝不能让他回来分走我的储君之位！”

  皇后也坐直了身子，玉指抵着唇，看向宇文拓：

  “父亲，此事……您可是已有对策？”

  宇文拓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既来之，则安之。

  他既敢在串通李默和周衍演这出戏，便别怪我们不客气。”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侍女轻细的禀报声：

  “娘娘，柳侍卫到了。”

  “让他进来。”皇后扬声道。

  暖阁门被推开，一抹玄色身影快步而入，衣摆扫过地面，带出轻微的风声。柳承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铿锵：

  “属下柳承，参见皇后娘娘，三皇子，丞相大人。”

  “免礼。”

  皇后抬手，

  “今日去祥云国寺，可有见闻？”

  柳承起身，垂首回话：

  “回娘娘，属下今日入国寺，恰逢瀛王妃也在，她随悟冥住持去了禅居方向，与那位相谈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

  皇后闻言，忽然笑了，指尖捻着袖口绣的缠枝莲，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她倒是费尽心思，这么多年了，还想着为她的好姐姐贞妃讨公道，没少在太后面前吹风，盼着陛下能回心转意。”

  “还有一事，”

  柳承补充道，

  “瀛王妃今日身侧跟着一位女子，属下打听了，说是她的侄女，双亲病逝后，瀛王妃特接来府中照拂。”

  “哦？一个侄女，还需瀛王妃亲自带在身边，甚至带入国寺？”

  皇后挑眉，语气里满是不屑，

  “瀛王府当真是心胸宽广，连个孤女都要这般费心。”

  “哈哈哈哈……”

  宇文拓忽然笑出声，银须颤动，

  “看来，瀛王这是要有所动作了，想借着贞妃的旧情，拉拢势力。

  为今之计，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绝不能让他们占了先机。”

  “祖父觉得该如何做？”

  萧亦宸凑上前来，眼中满是急切。

  宇文拓看向皇后，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佛门清净之地，最忌破戒。

  娘娘觉得，发生何事，能让陛下勃然大怒，即便在佛寺，也容不下他？”

  皇后沉吟片刻，缓缓道：

  “佛寺清规，首重三戒——戒酒、戒肉、戒女色。”

  “女色……”

  萧亦宸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忽的亮了，他猛地一拍案，

  “正是！酒肉之事，他既在寺中修行多年，定不会轻易沾染，可女色……却能人为安排！

  只要让他破了色戒，再捉脏在扬，父王最看重皇家颜面，即便再心软，也绝不会容一个犯戒的人回宫！”

  “宸儿果真聪慧。”

  宇文拓赞许地点头，“一点就透。”

  柳承忽然开口：

  “丞相，属下探得，那位身侧有几位暗卫，功力深厚，寻常人近不了身。”

  “无妨。”

  宇文拓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不用我们的人动手，重金之下，老夫不信没有不开荤的和尚。

  你去寻‘八仙道人’，让他把那无色无味的‘逍遥散’备好送来——

  此药能乱人心智，却不留痕迹，最是合用。”

  “是！属下这就去办！”

  柳承抱拳行礼，转身快步离去，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暖阁外。

  萧亦宸仍有些不安，看向宇文拓：

  “祖父，此事当真稳妥？若是被人察觉……”

  “娘娘莫要担忧，宸儿也无需多虑。”

  宇文拓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寺中僧人多是凡夫俗子，给他们足够的珠宝银两，他们自会帮我们办事。

  只要人证物证俱在，即便陛下疑心，也无从查证。”

  皇后松了口气，抬手抚了抚鬓角：

  “既如此，那此事就劳烦父亲多费心，务必一举成事，莫要出任何纰漏。”

  “娘娘放心，老夫定不辱命。”

  宇文拓起身，躬身行礼。

  离开坤宁殿时，夜色已深。

  宫道两侧的宫灯亮着暖黄的光，映得宇文拓的官袍愈发华贵。

  身后跟着的下人，手里端着一盘盘珠宝玉器，红绸裹着的匣子沉甸甸的，在灯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宇文拓抬手抚着胡须，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什么贞妃，什么右相李默，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的女儿是皇后，他是当朝丞相，权倾朝野，这才是真正的赢家。

  为了这个位置，为了宇文家日后的荣华富贵，这次的事，他必须布置得万无一失——

  那个禅居里的人，绝不能踏入这红墙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