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夜换身
作者:南方有启音
寒风卷着碎雪,割得人脸颊生疼。夜色如墨,唯有一轮残月悬于天际,洒下几分冷寂的清辉,映着官道旁枯槁的枝桠,影影绰绰如鬼魅。
一辆乌木马车正疾驰在道上,车轮碾过结了薄冰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车夫是个精瘦的汉子,裹着厚重的棉袄,双手紧攥缰绳,额角却渗着细汗。
车厢内,虞清荷正倚着壁板稍寐。
“吁——!”
车夫一声急促的吆喝划破夜空,两匹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马车猛地停下,惯性让虞清荷身形微晃。
“郝叔…怎的突然停了?”
她掀开车帘一角,声音清冷,目光扫过前方漆黑的密林,心头已升起一丝不安。
话音未落,一阵极淡的异香顺着风飘来,似兰似芷,却带着致命的甜腻。
虞清荷瞳孔骤缩,可那香气来得太快,不过瞬息,她便觉得头晕目眩,四肢百骸都泛起无力感。
“小姐…”
眼前的夜色渐渐模糊,她和婢女悦儿最后看到的,是车夫倒在车辕上的身影,以及密林深处掠出的两道玄色影子。
“咚”的一声,虞清荷软倒在车厢内,彻底失去了意识。
两道玄色身影落在马车前,动作轻得像两片羽毛。
为首的男子约莫二十岁,长发用一枚羊脂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面容愈发俊朗。
他身着玄色暗纹锦袍,袍角绣着不易察觉的蛟龙纹,腰间悬着一块通体莹白的和田玉佩,走动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双手负在身后,站姿挺拔如松,一双深邃的眼眸扫过马车,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与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沉。
他身侧跟着一名女子,亦是玄色劲装,只是劲装收腰处用银线绣了暗纹,更显身姿窈窕。
她长发微挽,用一支银钗固定,余下的发丝垂在颈侧,面容冷艳,眉峰微挑,眼神锐利如鹰,显然也是个惯于厮杀的角色。
“把人带下来。”
男子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早已潜伏在四周的四名暗卫应声而出,动作利落地上前,一人架起车厢内晕过去的虞清禾,另一人扛着同样昏厥的侍女,将两人带到男子面前。
男子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虞清荷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他的视线从她散落的千丝扫到紧抿的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像是猎人看到了心仪的猎物。
“青雀…此次任务,可记清了?”
他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确认的意味。
“主子,青雀记住了。”
身侧的暗卫立刻递过一个青色锦布包袱。包袱不大,却沉甸甸的,显然装着不少东西。
“青雀大人,这是衣物和盘缠,还有瀛王府表小姐的户籍文书,都在里面。”
虞清禾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锦布的细腻质感,微微一顿,随即用力攥紧。
那包袱里装着的,不仅是衣物文书,更是她接下来的身份——
瀛王妃病逝的表亲之女,一个知书达理的孤女。
虞清荷。
“去。”
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虞清禾颔首,转身重新上了马车。
车厢内光线昏暗,她快速解开包袱,里面是一袭青色儒裙,领口绣着淡青色的竹纹,裙摆垂坠,料子是上好的杭绸。
她利落地褪去身上的玄色劲装,换上儒裙,又解下头上的玄铁簪,将高束的长发散开。
那长发乌黑如瀑,垂到腰际,她随手拿起包袱里的一支素银簪,对着车厢壁上模糊的倒影,将长发松松地半挽起来,余下的发丝自然垂落,遮住了她颈侧一道浅浅的旧疤。
片刻后,马车的帘卷被一只素手掀开。
一只葱白的手搭在车辕上,接着,一道青色身影缓缓走下马车。
缙君赫正站在车旁,听到动静,下意识转身望去。
这一眼,却让他心中莫名漏了一跳,握着玉佩的手微微收紧。
眼前的女子,已不是方才那个一身劲装、锋芒毕露的“青雀”。
她身着青色儒裙,裙摆扫过地面,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高高束起的长发被放下,只用一支银簪半挽,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柔和了她冷冽的轮廓;
未施半点脂粉的脸上,皮肤是冷调的白,在月色下透着几分莹润,眉如远山,眼是上挑的凤眼,此刻眸中虽依旧带着疏离的冷漠,却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少女的清隽。
尤其是她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竟让她那张素来冷硬的脸,添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穿女装。
自小她总是一身玄色劲装,要么在训练扬挥汗如雨,要么在执行任务时浴血奋战,像一把随时出鞘的刀,锋利,却也冰冷。
可此刻,这袭青色儒裙,竟让她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身侧的几个暗卫也看呆了眼,纷纷张大了嘴,眼神里满是惊愕。
他们从未想过,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青雀大人”,换上女装竟会这般好看。
缙君赫察觉到暗卫们的失态,冷冷扫了一眼。
那几个暗卫立刻回过神,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其中两人上前,迅速架起地上昏厥的侍女,几个起落便隐入了密林深处,只留下满地的马蹄印和车轮印,很快被寒风卷起的碎雪掩盖。
暗夜的道林上,只剩下缙君赫和虞清禾二人。
缙君赫上前一步,离她不过半步之遥。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取代了往日的血腥气,竟格外清新。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卷起她胸前的一缕发丝——
那发丝柔软顺滑,在他指尖绕了一圈,带着她身上的微凉。
他的动作太过亲近,虞清禾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他眼神定住。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比她的手暖了许多,那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让她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垂着眼,不敢看他,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缙君赫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看到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戏谑:
“清禾还是一如小时候,容易脸红。”
小时候?
虞清禾心头微动。
她四岁被他带回王府,成为他的暗卫,至今已有十四年。
只是没想到,他竟还记得。
缙君赫似乎察觉到她的走神,收回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沉稳:
“此次任务,你需潜伏在瀛王府,查清皇室各子弟的行踪,与之交好,尽力探得夏元布防图
记住,你的身份是孤女,万不可暴露。”
虞清禾颔首:
“主子放心,青雀明白。”
缙君赫颔首顿了顿
“此次任务完成后,便入府可好?”
虞清禾的身体猛地一僵,抬眸看向他。
他的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可她知道,这对她而言,是天大的恩赐——
一个暗卫,能入王府,已是顶格的荣宠。
可她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觉得沉重。她是一把刀,刀不该有感情,更不该有归宿。
她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屈膝,拱手行礼:
“主子,时辰到了。青雀该上路了。”
缙君赫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颔首笑了笑:
“好,去吧。万事小心。”
话音刚落,身后的密林中走出两个人影。
一人是侍女装扮,身着青色布衣,发髻简单,面容清秀;
另一人是车夫装扮,穿着粗布短打,腰间佩着一把短刀,看起来憨厚老实。正是杀手秦悦、秦莲兄妹。
二人走到缙君赫面前,单膝跪地行礼:
“主子。”
缙君赫抬手,
“你兄妹二人,与青雀一同前往夏元,路上务必护她周全,也替本王盯着她,别让她坏了大事。”
“是!”
秦悦、秦莲齐声应道。
虞清禾不再多言,转身重新上了马车。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再看缙君赫一眼。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也隔绝了他的目光。
很快,车夫秦悦驾着马车,再次动了起来。
马蹄声哒哒,车轮碾过积雪,疾驰在道林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缙君赫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枚玉佩,玉佩被他的掌心焐得发烫,边缘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望着那片漆黑的密林,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怅然:
“终究还是…”
风卷着雪沫吹过,掀起玄色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转身,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如鸿雁般跃起,玄色衣袍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即隐入密林深处,只留下满地风雪,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皂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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