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番外二：幼儿园

  “言言乖，妈妈下午就来接你。”顾母蹲下身，温柔地擦去儿子眼角的泪，“你看，这里有好多小朋友，还有老师，可好玩了。”

  顾言摇摇头，小嘴瘪着，眼泪还是掉了下来：“要……要妈妈……”

  这是他第一天来幼儿园，周围的一切都陌生而可怕——陌生的教室，陌生的老师，陌生的小朋友，还有那些刺耳的哭声（其他小朋友也在哭）。

  顾母心里也难受，但她知道这是孩子必须经历的。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言言！”

  顾言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沈墨琛从大班教室那边跑过来。

  五岁的沈墨琛已经比同龄孩子高一些，穿着幼儿园的蓝色制服，胸前别着“大班”的徽章。

  “哥哥！”顾言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松开妈妈的手，跌跌撞撞地朝沈墨琛跑去。

  沈墨琛稳稳地接住扑过来的小团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手帕，轻轻擦去顾言脸上的眼泪：“言言怎么哭了？不哭不哭。”

  “想妈妈……”顾言抓着沈墨琛的衣服，抽抽搭搭地说。

  “妈妈下午就来接你。”沈墨琛学大人的样子拍拍顾言的背，“言言乖，哥哥在这儿呢，哥哥陪你。”

  顾母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口气。她走过来，对沈墨琛说：“墨琛，言言第一天来幼儿园，有点怕生，你能多照顾照顾他吗？”

  “嗯！”沈墨琛用力点头，小手牵起顾言的手，“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好言言的。”

  顾母这才放心地离开了。顾言看着妈妈走远的背影，又想哭，但沈墨琛牵着他的手晃了晃：“言言看，那是你的教室，哥哥带你去。”

  小班的李老师看到沈墨琛牵着顾言进来，笑了：“墨琛来照顾弟弟啦？”

  沈墨琛是幼儿园的“名人”——不仅因为他是园长的儿子（苏晚晴是这所幼儿园的特聘艺术顾问)，还因为他聪明又乖巧，跟个小大人一样。

  “李老师好。”沈墨琛很有礼貌，“言言第一天来，我陪他一会儿。”

  “好，那你带言言找个位置坐下吧。”李老师笑着说。

  沈墨琛牵着顾言，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从顾言的小书包里拿出水杯，打开，递到顾言嘴边：“言言喝水。”

  顾言小口喝着水，大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已经不怎么哭了。

  “言言你看，”沈墨琛指着窗外，“那里有滑滑梯，还有秋千。等会儿哥哥带你去玩，好不好？”

  顾言顺着沈墨琛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彩色的游乐设施，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好。”

  上课铃响了，沈墨琛该回自己班级了。顾言立刻抓住他的手：“哥哥不走……”

  “哥哥要去上课。”沈墨琛耐心地解释，“但哥哥下课就来找言言，带言言去玩滑滑梯。言言在这里乖乖的，听老师话，好不好？”

  顾言瘪瘪嘴，但还是松开了手：“那哥哥快点回来……”

  “好，哥哥一下课就来。”沈墨琛保证道，又对李老师说，“老师，言言要是哭了，您叫我一声，我马上过来。”

  李老师被逗笑了：“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

  上午的课程对顾言来说很漫长。虽然李老师很温柔，虽然小朋友们渐渐不哭了，但他还是觉得很无聊，很想念墨琛哥哥。

  课间休息时，顾言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看着门口。突然，一个蓝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言言！”

  顾言眼睛一亮，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朝门口跑去：“哥哥！”

  沈墨琛一把抱起他，转了个圈：“想哥哥了吗？”

  “想！”顾言用力点头。

  “走，哥哥带你去玩滑滑梯。”

  幼儿园的操扬上，大班和小班的小朋友都在玩。

  沈墨琛牵着顾言，小心地护着他爬上滑梯，然后自己跑到下面等着。

  “言言，滑下来，哥哥接住你。”

  顾言坐在滑梯顶端，有点害怕。但看着下面伸开双臂的沈墨琛，他咬咬牙，闭着眼睛滑了下去。

  “哇——”风从耳边吹过，下一秒，他就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言言真勇敢！”沈墨琛笑着把他放到地上，“还想玩吗？”

  “想！”顾言这次不害怕了，自己爬上滑梯，玩了一次又一次。

  玩累了，沈墨琛带顾言到树荫下休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仔细剥好，一瓣一瓣地喂给顾言。

  “甜吗？”

  “甜！”顾言笑眯眯的，小手抓着沈墨琛的衣角，“哥哥也吃。”

  沈墨琛吃了一瓣，然后把剩下的都给了顾言：“言言吃，哥哥不喜欢吃橘子。”

  其实他挺喜欢吃的，但看到言言吃得开心，他比自己吃还开心。

  下午的手工课，小班要做贴画。顾言拿着胶水和彩纸，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他看着旁边的小朋友，有的贴得歪歪扭扭，有的把胶水弄得到处都是，小嘴又瘪了起来。

  这时，一个身影在他身边坐下。

  “言言，哥哥教你。”沈墨琛不知什么时候又溜过来了。

  “墨琛，你怎么又来了？”李老师笑着问，“你们班没课吗？”

  “我们班在做数学题，我做完了。”沈墨琛很认真地说，“老师允许我来看言言。”

  其实是他跟老师软磨硬泡，说弟弟第一天来幼儿园，需要照顾。老师看他平时表现好，也就默许了。

  沈墨琛拿起彩纸，撕成小块，然后教顾言怎么涂胶水，怎么贴。

  “这样，轻轻地涂一点，不要太多……对，贴在这里……”

  在沈墨琛的帮助下，顾言完成了一幅太阳贴画——虽然大部分是沈墨琛做的，但顾言贴了几片云朵。

  “言言真棒！”沈墨琛拿着贴画给李老师看，“老师你看，言言做的。”

  李老师看着那幅明显有大孩子帮忙痕迹的贴画，还是笑着夸奖：“真漂亮，言言手真巧。”

  顾言开心地笑了，小脸靠在沈墨琛肩上：“哥哥教得好。”

  放学时间，家长们陆续来接孩子。顾母看到顾言和沈墨琛手牵手走出来，顾言脸上还带着笑，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言言，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顾母蹲下身问。

  “开心！”顾言用力点头，“哥哥陪我玩滑滑梯，还教我贴画。”

  沈墨琛在旁边补充：“言言今天可棒了，只哭了一小会儿，后来都没哭。”

  顾母感激地看着沈墨琛：“墨琛，谢谢你照顾言言。今天要不是有你，言言肯定要哭一整天。”

  “不用谢。”沈墨琛很认真地说，“我会一直照顾言言的。”

  苏晚晴也来接沈墨琛了，看到两个孩子手牵手的样子，笑着问：“墨琛，今天当小保姆啦？”

  “不是保姆！”沈墨琛立刻纠正，“言言是弟弟，我要照顾弟弟，这是应该的。”

  “好好好，应该照顾弟弟。”苏晚晴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那明天还照顾吗？”

  “嗯！”沈墨琛用力点头，“以后每天都照顾。”

  从那天起，沈墨琛真的成了顾言在幼儿园的“专属保镖”。

  每天早上，他都会提前到幼儿园，在小班教室门口等顾言；课间休息，他一定会来找顾言玩；午饭时间，他会看着顾言好好吃饭；午睡时，他会等顾言睡着才离开；下午放学，他会牵着顾言的手，一直送到顾母手里。

  老师们都开玩笑说，沈墨琛不是来上幼儿园的，是来上班的——上班内容就是照顾顾言。

  一个月后，顾言已经完全适应了幼儿园生活。但他最期待的时刻，依然是看到沈墨琛出现在教室门口。

  “哥哥！”每次看到沈墨琛，顾言都会像小鸟一样扑过去。

  沈墨琛总是稳稳地接住他，然后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各种小东西——一颗糖，一个小玩具，一片漂亮的树叶。

  “今天老师奖励我的糖，给言言吃。”

  “我在操扬上捡到的，言言喜欢吗？”

  “这片叶子像心形，送给言言。”

  顾言会小心地把这些东西收好，放在自己的小抽屉里。那个抽屉里已经装满了沈墨琛送的各种“宝贝”。

  幼儿园的生活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沈墨琛在大班学到了很多东西——认字，算数，唱歌，跳舞。但他最擅长的，还是照顾顾言。

  他会帮顾言系鞋带，虽然他自己的鞋带也系得歪歪扭扭；他会帮顾言擦嘴，虽然有时候会把口水擦到脸上；他会给顾言讲故事，虽然故事讲得颠三倒四。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顾言喜欢。

  春天的时候，幼儿园组织去郊游。大巴车上，沈墨琛和顾言坐在一起。顾言第一次坐这么久的车，有点晕车，小脸苍白。

  “言言，靠着我睡一会儿。”沈墨琛让顾言靠在自己肩上，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顾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小手还抓着沈墨琛的衣服。沈墨琛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怕吵醒他。

  到了目的地，是一片开满油菜花的田野。小朋友们兴奋地跑来跑去，但顾言还是有点不舒服，不想动。

  “言言，你看。”沈墨琛摘了一朵小黄花，别在顾言耳边，“好看吗？”

  顾言摸了摸耳朵上的花，笑了：“好看。”

  “那我们去那边看看？”沈墨琛牵起他的手，“慢慢走，不舒服了就跟哥哥说。”

  两个孩子在田野里慢慢走着。沈墨琛一直紧紧牵着顾言的手，遇到小水坑就把他抱过去，看到蝴蝶就指给他看，听到鸟叫就学着叫给他听。

  中午野餐时，沈墨琛把自己的三明治分了一半给顾言：“言言多吃点，吃了就有力气了。”

  下午的活动是放风筝。沈墨琛的风筝飞得很高，但他看顾言的风筝一直飞不起来，就把自己的线轴塞到顾言手里：“言言，你拿着，哥哥帮你。”

  他握着顾言的手，一起拉着风筝线。风很大，风筝在蓝天里越飞越高。

  “飞起来了！”顾言兴奋地叫起来。

  “是言言放起来的。”沈墨琛笑着说。

  郊游结束回程的路上，顾言已经恢复了精神，靠在沈墨琛肩上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见闻。沈墨琛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补充一两句。

  坐在前排的李老师回头看到这一幕，轻声对旁边的老师说：“这两个孩子感情真好。”

  “可不是嘛。”另一个老师说，“墨琛对言言，比亲哥哥还亲。”

  “有时候我看着都觉得羡慕。”李老师笑着说，“这么小就这么会照顾人，长大了肯定是个温柔的人。”

  车窗外，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车内，两个小脑袋靠在一起，一个说得兴高采烈，一个听得认真专注。

  幼儿园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沈墨琛从大班毕业了，要去上小学了。

  毕业典礼那天，顾言哭得稀里哗啦。

  “哥哥不要走……”他抱着沈墨琛的腿，眼泪把沈墨琛的裤子都打湿了。

  “言言不哭。”沈墨琛蹲下身，擦去顾言的眼泪，“哥哥只是去上小学，还在一个城市，每天都能见面。”

  “可是……可是不能一起上幼儿园了……”顾言哭得更伤心了。

  沈墨琛想了想，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红绳——那是他过生日时妈妈给的护身符，他一直戴着。

  他把红绳戴在顾言脖子上：“这个给言言。言言戴着它，就像哥哥在身边一样。”

  顾言摸着脖子上的红绳，眼泪还是止不住，但哭声小了些。

  “言言要乖乖上幼儿园。”沈墨琛很认真地说，“等言言毕业了，也来上小学，哥哥在学校等你。”

  “真的吗？”

  “真的。”沈墨琛伸出小指，“拉钩。”

  两只小手的小指勾在一起，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毕业典礼结束后，沈墨琛牵着顾言的手，在幼儿园的操扬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他们走过滑梯，走过秋千，走过沙坑，走过他们曾经一起玩耍的每一个地方。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小小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

  “言言，”沈墨琛忽然说，“等我们都长大了，我就来娶你回家。到时候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四岁的顾言还不太懂“娶”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永远不会分开”。他用力点头：“好，不分开。”

  那个夏天，沈墨琛离开了幼儿园，走进了小学的校门。

  而顾言还留在幼儿园，每天摸着脖子上的红绳，等着哥哥放学后来看他。

  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在幼儿园操扬上许下的约定，会像一颗种子，在时光的土壤里慢慢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撑起他们共同的人生。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故事了。

  此刻，夕阳里，两个孩子的身影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他们手牵着手，说着只有他们懂的悄悄话，许着只有他们信的诺言。

  温暖得，就像这个永远不会结束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