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配药

  按常理他早该在渠口那边搬石头才对。

  秦璟枫端起药碗走到她跟前，脸色没什么变化。

  “下午歇工，黄花村那边还没点头放压力罐，去了也没用。”

  “先把药喝了。”

  赵雅知道躲不过，接过碗一口气喝完。

  刚把碗放下，一块冰糖立刻塞到了嘴边。

  她含住那块甜滋滋的糖，忍不住问：“屋里才放的冰糖，你怎么一转眼就拿出来了？”

  “熬药时顺手带的。”

  秦璟枫眼里闪过一丝笑。

  “药也喝了，你就去忙你的事吧。”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脚刚迈出一步又停下。

  “村长那边没按咱们商量的来？”

  “不是村长不点头，是人还没有定下来。听说今儿下午才能敲定人选。”

  秦璟枫擦着手从灶台走出来，站在门槛边答话。

  “上面派了工作组下来，要重新评议。”

  赵雅听了点点头，“那你下午正好闲着。”

  话没说完，脚已经往桌子边挪，“我弄我的药去。”

  她静下心开始琢磨怎么配药。

  牲畜认味道，太苦的东西宁愿饿死也不碰。

  她必须想办法调和口感，同时保证药性不变。

  另一侧放着黄连碎末，气味刺鼻，她只取指甲盖大小的一撮。

  她试着混合了半钱黄连和三分甘草粉，结果药泥依旧发苦。

  见她拧着眉头发愣，秦璟枫一声不吭走到旁边，卷起袖子。

  “哪种要磨？我来，手劲足。”

  白送的劳力不用白不用，赵雅一点没推辞。

  “刚才那点甘草不够，你帮我多磨些。”

  她指着石臼旁剩下的一小堆干燥根片说道。

  “行。”

  他接过石臼，稳稳地捣了起来。

  赵雅一边调配别的药材，一边偷偷看他。

  到底是男人，有的是力气。

  她磨一个多钟头的量，他半小时就摆平了。

  磨出来的药粉又细又匀，比她自己做的强多了。

  这样的质地有利于药性融合，也更适合搓制成丸。

  她用小刷子轻轻扫拢，小心翼翼收进干净的瓷碗里。

  “这些够不？”

  桌上剩下的甘草全进了石臼，秦璟枫随口问了句。

  “够！现在试方子，用不了太多。”

  赵雅笑着应道。

  药粉齐备，意味着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跨过。

  接下来就是验证配方是否有效，这对她来说同样重要。

  药粉磨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按方子上的比例把各种粉掺和到一块儿。

  她将几种粉末依次倒入一只宽口陶盆中。

  先用竹片大致翻搅，让颜色初步混匀。

  之后再用手掌心轻轻揉搓，使成分分布更彻底。

  赵雅之前就把配方写在一张纸上。

  现在正对照着，拿小秤一点点称，生怕出半点差错。

  每味药材的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克数，她严格按照数字操作，不敢凭经验估算。

  她盯得特别紧，时不时用手指捏一小撮混合好的药粉，送到嘴里抿一抿。

  味道是判断配比是否正确的直接方式之一。

  唯有那种特定的复合滋味出现时，她才确认方向没错。

  秦璟枫看着她脸上那抹带着倦意却又透着满足的笑，轻声问：“成了？”

  “味儿调准了，”她点头，“下面只要加点蜂蜜把药粉黏起来，搓成丸子就行。”

  她说完低头整理工具，顺手把多余的药粉归类收好。

  “蜂蜜？”

  秦璟枫眉头一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年头白砂糖都金贵得很，普通人家里哪敢随便用蜂蜜？

  赵雅早猜到他会这样，语气不紧不慢。

  “是，就一点点，主要用来粘合，用量不大。而且蜂蜜本身润嗓子、养肺气，正好对猪仔这咳嗽有好处。最关键的是，带点甜味，猪才愿意吃。不然一闻全是苦药味，躲都来不及。”

  他顿了顿，问：“家里有存着的吗？没有我马上去镇上买。”

  “巧了，前两天我去镇里顺手买了瓶，不多，但够用了。”

  她说完就起身往地窖走。

  “你坐着等会儿，我去拿。”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迈开步子进了地窖门。

  她念头一闪，掌心瞬间多出一个小口玻璃瓶，里面金黄浓稠的蜂蜜微微晃荡。

  当她提着瓶子走出来时，秦璟枫目光在那瓶身上停了一瞬。

  他记得自己去过几次地窖，角落旮旯都扫过眼，怎么也不记得见过这么个大瓶子？

  更奇怪的是，瓶口封得严实，却不见常见的霉斑，说明最近才被打开过使用。

  察觉到他的视线不太寻常，赵雅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把瓶子朝他递过去。

  “藏得太深了，刚才翻了半天才找着。”

  秦璟枫没接话，只是静静看了她一眼。

  “要多少？”

  他拧开木塞闻了下气味，确认无误后放在案台上。

  接着转身去取秤和量勺。

  赵雅悄悄松了口气。

  其实就算他真问起来，她也能编个理由搪塞过去。

  见他不再纠缠这事，她也乐得闭嘴不提。

  “还是我来吧，”她接过瓶子，“药粉不多，边加边搅更稳妥。”

  随着蜂蜜倒进药粉堆里，一股又香又甜的气息立马窜了出来，在厨房里铺开。

  她拿着一根竹筷慢慢搅动，眼睛盯着手上动作，手感一点一点试。

  起初是干粉遇湿结成小疙瘩，她得一根根碾碎。

  等到水分渐渐被吸收，整团开始聚拢成块，阻力也随之变大。

  等到整团药泥软硬适中，揉起来有劲道又不粘手，就知道差不多了。

  她把双手洗得干干净净，坐下来，开始一颗一颗地搓药丸。

  水龙头开着，她来回搓洗指缝与指甲边缘，连手腕都没放过。

  然后她坐在小凳上，背部挺直，双手平放于桌面。

  中药的味道，哪怕兑了那么多蜂蜜，还是从碗里一点点飘出来。

  即使开着窗户，风不停吹进来，味道依旧久久不散。

  赵雅怕猪仔嫌药太难吃，动手时特别小心。

  她把每颗药丸都搓得又小又滑溜。

  每颗成品都必须经过三轮检验。

  首先是视觉检查是否浑圆无瑕，其次是触觉确认光滑程度，最后还要用尺子比对大小是否统一。

  可这样一来，麻烦就大了。

  她坐在桌边，手上不停，一小坨药泥在指尖转啊转，直到变成黄豆大小的光溜丸子，才轻轻搁进竹筛子里晾着。

  以前这种活儿都是机器代劳的，如今啥也没有，全靠两只手来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