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枯红草

  念头一冒出来，莫向雨心里就跟刀割似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按说一个身子骨硬朗的人，不该闹到怀不上娃才对。”

  赵雅抿了下嘴，语气笃定。

  “我给她把过脉，查出了问题，她这几年一直在吃枯红草。”

  “枯红草？”

  莫向雨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

  记忆里那些关于枯红草的说法全都翻涌上来。

  但凡是在乡下长大的人，哪个不知道这东西？

  那是种长在背阴山沟里的野草。

  叶子细长，根茎发黑，整株带着湿冷气息。

  村中老人常拿它当反面例子教育女儿，说是女子绝不能碰此物。

  普通人家穷归穷，见了也是绕着走，生怕沾上一点。

  女人要是长期吃了它，轻则宫寒痛经，重则血亏不孕。

  严重了，一辈子都别想有孩子！

  这不是传言，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

  十里八乡曾有个寡妇，年轻时误食含枯红草的草药包。

  后来终身未育，年老后瘫在床上没人管，死时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胡扯！我闺女怎么可能碰这种毁身子的东西？你说的全是瞎编！”

  莫向雨尖叫起来。

  她手指颤抖地指着赵雅。

  谁比她更清楚自家闺女的心思？

  她盼孩子都快盼疯了！

  莫向雨觉得荒唐至极，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你可千万别听她瞎扯！”

  王晓梅立马扯开嗓子冲莫向东喊。

  “晓慧为怀孕吃的那些苦，街坊邻居都看得真真切切，她能瞒着文斌偷偷吃这玩意？我们老胡家巴不得早点抱孙子，全家上下和晓慧一样着急，她说这种话纯粹是造谣中伤！”

  一听这话，莫向雨心里顿时暖烘烘的。

  真是知书达理的好亲家。

  换做一般婆婆，早就骂媳妇不争气了。

  哪还会这般体谅？

  看莫向雨脸上那副感激的样子，赵雅就知道她在想啥。

  哎，这表情说明她还没明白自己话里的真正意思。

  赵雅轻轻叹了口气，眉心微蹙。

  但她不能不说。

  她必须把事实摆出来，哪怕会触怒在场的每一个人。

  其实她刚从脉象里发现端倪时，自己也被震得手心直冒汗。

  那脉象极细微，初时只当是气血两虚的寻常征兆。

  可接连三次，每次按下去都觉出一丝异样。

  她反复推敲，结合晓慧最近的症状，才终于锁定病因。

  这不是普通的体虚，而是中毒。

  轻微但持续，日积月累地侵蚀身体根本。

  更别提在莫向雨眼里。

  胡家人一直本分厚道，老实得不能再老实。

  胡文斌在村里口碑极好，对晓慧也确实事事周到。

  谁看了都说这是对恩爱夫妻。

  可正因如此，才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加上胡文斌对晓慧百般疼爱。

  这户人家咋看都不像会干得出害媳绝后、败坏门风的事儿！

  这件事根本不可能是晓慧自己所为。

  除非，是被人放进别的药方里，混着一起服下。

  “我觉得晓慧自己绝对不会去碰那东西。但如果有人，悄悄把她每天喝的药里混进了枯红草……”

  她说完后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王晓梅的脸色瞬间变了。

  “臭丫头你少在这挑事！今天非抽死你不可！”

  她抄起墙角的扫帚，瞪着眼就要往赵雅身上招呼。

  就在这火烧眉毛的当口，莫向东一声怒吼炸响当场。

  “都疯了吗？！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

  王晓梅被他盯得浑身一抖，手里攥着的扫帚顿时像烫手山芋。

  还是胡文斌看不过去。

  牙一咬，冲上前一把抽走她手里的家伙，狠狠甩到墙角。

  “妈，你这是演哪出？”

  “儿子啊，我气不过！这不是明摆着栽赃咱们给晓慧药里掺枯红草吗？晓慧是我儿媳妇！我盼她早点怀上孩子还来不及，能干这种缺德事？”

  她抬起手想指赵雅，却被胡文斌一把按住手腕。

  可她刚龇个牙，莫向东一个冷眼扫过来。

  她的脖子一缩，肩膀塌了下来。

  “赵雅大夫，这事儿牵连太大。”

  “你说的枯红草，有凭据没有？”

  他盯着赵雅的眼睛，等待她的回答。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觉得晓慧自己绝不会去碰那东西。但如果有人，悄悄把她每天喝的药里混进了枯红草……”

  不得不服，莫向东到底是派出所出来的人。

  脑子灵、嗅觉准，一般人真比不了！

  赵雅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从晓慧脉象来看的话，她最近一次吃枯红草，时间压根没隔多久。药性在体内仍有残留，气血运行迟滞，脏腑功能严重受损。这种状态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而是长期积累的结果。”

  “依发作情况推断，昨晚肯定灌了一回，量还不小。长年累月喝这玩意，身子早被啃空了。别人撞一下摔一下不当回事，她这种体质，轻轻一碰都能要命。外伤虽轻，内里却已经脆弱不堪，经不起任何震荡。”

  “你……”

  王晓梅心口猛地一紧，本能往前跨两步想争辩。

  话还没出口，就被莫向东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其实莫向东心里早就有了影子。

  但真听见这话从嘴里冒出来，后脖颈还是窜起一股凉气！

  亲妹妹的孩子被人暗中下药，还差点送了性命。

  而幕后之人竟可能就藏在这屋里。

  “大姐，你盯着他们，谁也不准走。”

  他丢下一句，转身大步迈进胡家厨房。

  既然这家人敢偷偷摸摸给人喂药这么久，必然存了侥幸心理，觉得没人会往他们头上查。

  再说，昨晚晓慧刚吃过药。

  药渣说不定还在灶台边上蹲着呢。

  眼看莫向东进了灶房，王晓梅双眼骤然收缩。

  “亲家舅舅，她一个外人说啥你就信啊？”

  她急得跳脚，想去拦，却被膀大腰圆的莫向雨伸手一挡。

  王晓梅扯着莫向雨的手臂，踮起脚尖急吼吼地喊。

  “你可别被蒙了！黄山村的人明明是冲着晓慧去的，她倒打一耙，就想让你我两家反目成仇！她图的就是拆散建设和晓慧！”

  “谁要你管！松手啊，死拽着我干什么！”

  王晓梅急得眼眶直泛泪光。

  可她个子瘦小，哪拧得过身板壮实的莫向雨。

  莫向雨往门口一站，那身子就跟一堵肉墙似的。

  “老头子！文斌！你们俩杵着当木头桩子吗？还不赶紧上来拉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