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好心当成驴肝肺

  邹娟娟咧嘴一笑，把手在空中晃了晃。

  “放心吧姐，我要真伤着了，头一个找你不就得了。”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脚跟轻点地面，像是随时准备溜走。

  话音没落，她猛地一扭身。

  “哎呀，我还有事儿呢，先撤了啊！”

  裙摆在风里摆动一次，随即消失不见。

  看着那道急急忙忙消失的背影，赵雅轻轻叹了口气。

  刚才那一幕本该让她心烦。

  可不知怎么，看到邹娟娟这副模样，反而觉得安心了些。

  至少这丫头还能蹦能跳，不像最近那些闷在屋里不出门的知青。

  这姑娘，平时在药铺里就是个坐不住的主儿，拿个药瓶都能打滑。

  现在一看，私底下也一样急性子，走路都带风。

  走了几步，赵雅忽然顿住，回头望了一眼。

  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余村长明明说过赶进度，知青一律不准请假。

  可邹娟娟走的是镇上的路，根本不是回黄花村的方向。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条岔路看了一会儿。

  镇西街通往供销社和邮局，再往前是电影院和食堂，都不是邹娟娟该去的地方。

  再想想她刚才的打扮，活像个要去赴约的样子。

  也是，城里的知青嘛，和村里丫头不一样。

  往镇上跑一趟总要收拾利索，图个精神气儿。

  这点小心思，赵雅能理解。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琢磨邹娟娟去哪儿，而是尽快完成手头的事。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余村长，得抢在公安来之前把那个偷偷造假药的坏家伙给揪出来！

  药渣已经送去了县卫生院化验，报告今晚就能出来。

  更糟的是，如果消息走漏，村民可能会哄抢药材，引发更大的混乱。

  真等警察上门，那就不是小事了。

  整个村子都要跟着丢脸，周边村的人还不当笑话传？

  赵雅咬紧牙关，脑子里反复过着要说的话。

  更关键的是，要是耽误了引水工程的进度。

  乡亲们这些天顶着太阳挖渠的心血全白费了！

  越往前赶，耳边渐渐传来人声嗡嗡和水流哗啦的动静。

  总算到了，赵雅喘了口气，心也稍微落了点地。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炸开。

  “出血了！爹！晓慧被推倒了，流了好多血！快来啊！”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在人群外炸开。

  正在干活的村民动作齐刷刷一顿，锄头和铁锹哐当落地。

  没人再管手里的活计，全都扭过头来。

  赵雅的心猛地一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不受控制地冲了出去。

  “晓慧！你撑住！我马上送你去卫生所！”

  那男人背对着人群，肩膀剧烈抖动。

  猛然转过头时，目光扫过黄山村的每一个人。

  他的牙齿紧紧咬在一起。

  “要是我女人出事，你们那个大家伙，一辈子也别想立起来！”

  “雅丫头！快！快来看看晓慧！”

  余村长一眼瞥见赵雅的身影冲破人群边缘，立即扯开嗓子吼了起来。

  听到是赵雅来了，原本挤成一团的乡亲们竟齐齐向两侧退去。

  “文斌啊，我……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堵得慌，啥话都听不进去。可眼下人命要紧，先别倔了！”

  余村长缓步上前，双手微微抬起，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你先把人放下来，让我们村的大夫瞧一眼，看看到底伤成啥样了！再拖下去，真扛不住啊。”

  胡安斌冷笑着往前跨了一大步。

  “余成兵，你少在这儿装好人！”

  “都说黄山村的人精明，以前我不信，今儿个算是见识透了！”

  他抬起手指，一根根掰着数落。

  “你们开头说要引水，又是请技术员，又是找大队长来说情，说得那叫一个可怜巴巴。行啊，我们黄花村心软，想着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你们地裂了，猪圈里的小猪也快渴死了，这才咬牙答应让出水源。”

  “结果呢？你们不光要把水全抽走，还非得把那个黑乎乎、铁疙瘩一样的玩意儿塞进我们河里，整天吵得鱼都翻肚皮，河水都不得安生，这不就是明着抢吗？”

  他猛地指向胡文斌怀里蜷缩的女人。

  “因为我们不肯再让步，你们村里人二话不说，对我儿媳妇动手！你瞅瞅地上这一片血迹，这是报恩？这是乡亲？呸！”的

  余村长急得原地打转，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爆出几条青筋。

  “胡安斌，账以后算！现在关键是救人！你儿媳妇血都要流光了，赶紧让文斌把人放下，你要真闹出人命来，哪怕把我们全村人都打死，也换不回她一口气啊！”

  “我媳妇成这样，全是你们逼的！”

  胡文斌红着眼低吼，眼珠布满血丝。

  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越来越凉，胡文斌心头一紧。

  “媳妇，不怕啊，我在呢。”

  他贴着妻子冰冷的脸颊，嘴唇颤抖。

  “我马上送你去医院啊，你撑住，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

  他一边说，一边加快脚步。

  就在快要穿过人群时，前方忽然被人拦了下来。

  定睛一看，是赵雅！

  她几步上前，目光迅速扫过胡文斌怀里的女人，心口猛地一缩。

  女人脸色白得毫无血色。

  身下的血仍在不断渗出，顺着腿蜿蜒流下。

  连胡文斌胸前的衣襟都湿透了。

  血没止住，呼吸也越来越弱。

  再这么拖下去，人真就救不回来了。

  赵雅立即站稳脚步，扬声喝道：“胡文斌！给我站住！把人放下！”

  她的声音清亮而严厉，穿透嘈杂的人声。

  “你睁眼看看，血还在流！黄花村离镇上多少路你自己没数？等你跑到医院，人早就凉透了！你这是去救她，还是在送她上路？”

  胡文斌脚步顿住，脸上肌肉剧烈抽动。

  他该信谁？

  见他眼神有点松动，赵雅立即上前一步。

  “胡文斌，你得听我一句，我是正经医生！我有行医证，可以证明身份。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止血，只要血能停下来，人就有救的希望！你信我这一回，等她稳住了再往医院送，命才能抢回来！时间越短，存活的机会越大！”

  胡安斌在后面猛然大吼一声。

  “文斌！别听她的鬼话！”

  他拨开人群冲上前，满脸涨红，脖子上的血管鼓起。

  “黄山村这些人，嘴里说得甜，心里藏得毒，谁知道是不是装好人？说是要救人，背地里下手害人，谁说得准？你要是一时心软，晓慧可就真完了！想想她刚才差点被抬上祠堂！你还想让她死在路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