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天文数字

  原本喜悦的气氛一下子冷却下来。

  “村长，咱们才刚卖了一笔回本，这就让人来分碗饭？”

  “可不是嘛！他们学会了一窝蜂去后山刨，药材挖秃了，咱们喝西北风去？”

  人群角落，秦艳红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她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攥着围裙一角。

  “好个赵雅！”

  她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宁可让隔壁村的人挣10工分，也不愿拉自家一把！”

  最扎她心的，还是那个大哥。

  一想到秦璟枫，秦艳红的眼眶顿时泛红。

  那个最护她的大哥，现在眼里却容不下她，只顾着赵雅这个外人！

  明明晓得赵雅一直在贬低她。

  他非但不出声管教，反倒跟着一起排挤她。

  村里人的念头，村长心里门儿清。

  村长走到赵雅面前，直接开口问：“药堂那些药材，都碾成末没？”

  赵雅一听，立马懂了他的意思。

  她放下手里正拿着的筛子，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点了点头。

  “挖回来的药都处理完了，就剩最后一点还没磨成粉。”

  她说完，低头看了眼石臼里的药材。

  那堆根茎已经被捶打得细碎，只差最后一道工序。

  村长转身面向大伙，大声喊道：“药堂还有一点药材要磨粉，晚上谁得空，来搭把手，争取今晚全做完，明早咱们拉去卖药粉，换粮回来吃！”

  按规定，干满一天才记十公分。

  今天在药堂忙到晚的人，早就算满了工分。

  所以今晚属于自愿出力，不记半分工。

  没有人会因此多得粮食，也不会因此少分一口饭。

  但消息一传开，好几个人立刻放下手里的碗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可就算这样，大伙听说要为换粮加班，一个个争着抢着举手。

  “好啊，太好了！每家来一个人就行，一起去药堂帮个忙。”

  村长眼角泛着泪花。

  他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听着一声声应答，心里像是被什么填满了。

  大家一条心，劲往一处使，比啥都强。

  很快，煤油灯一盏接一盏从各家亮起，陆陆续续被送进药堂，参差地摆在桌上。

  空气里弥漫着药材的苦味。

  整整忙了四个钟头，才终于把所有药材碾碎、过筛、分装进布袋。

  看着一包包药粉整整齐齐码在角落，大伙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偶尔噼啪一声。

  他们盯着那些袋子，心里算着能换多少斤米、多少斤面。

  “别歇着啦，快来把药粉搬上牛车，明天一早就出发去卖！”

  村长招呼道。

  话音刚落，所有人立刻来精神，药粉三两下就搬上了车。

  瞧着牛车上高高堆起的药粉，村长咧嘴笑了。

  “天也不早了，赶紧回去睡，明儿换了钱，我立马给大家换粮食回来。”

  “这一趟药材看着比前回还多，估计分量沉得很。”

  村长声音里藏不住高兴。

  “走，咱先给药材过个秤！”

  他说完便转身走向仓库，脚步比平日轻快许多。

  这么多草药堆在这儿，过夜总感觉不踏实。

  万一谁顺走一袋，他们连少了都未必知道。

  村里虽民风淳朴，可这么一大笔收成放在外头终究不是事。

  况且药材换粮是大事，差一点都可能影响整个村子的口粮分配。

  大家围在秤台边上，安静等待结果。

  屋里的灯泡发着昏黄的光，照得赵雅来回走动的影子贴在墙上。

  她一趟趟从牛车上把药包搬下来，一包包往秤上放。

  每放下一包，她都会稍稍停顿一下，看清楚秤砣的位置才继续。

  等最后那包落地，村长才直起弯了半天的腰，颤巍巍凑上前，手指头哆嗦着拨弄秤砣。

  他盯着秤星看了老半天，忽然伸手搓了搓眼睛，心想准是老眼昏花了。

  这回采的药材怎么会多成这样？

  又把秤砣按回去归零，重新调了一遍。

  这一次他让赵雅站在旁边一起看着。

  两人反复确认三次，确保读数一致。

  第三次的结果和前两次相同，他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咋了？光线不够瞅不清？”

  赵雅走近几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秤杆。

  村长猛然抬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雅丫头，是不是……一百零三斤？”

  他说话时声音有些发抖。

  “没错，正好一百零三斤。”

  赵雅也愣了一下，这数比她预想的高出一大截。

  但转念一想，前两天大伙儿拼了命地采，倒也不奇怪。

  她低头翻动手中的记录本，快速核算了一遍总数，确认无误。

  “这一百多斤能卖多少啊？”

  村长嘴上轻声嘀咕，心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这笔钱要是落了袋，咱就能找姚技术员订钢管了！管子一到，立马动工引水！”

  赵雅挑眉问：“一根钢管要多少钱？”

  “镀锌的，一米一块五。要是多买，说不定能讲点价。”

  提到价钱，村长脸上的喜色又淡了几分。

  不算还好，一算差点吓坐地上。

  六七里路，换算下来就是三四千米。

  一米一块五，光是钢管这一项就要上万元。

  这还只是材料费，还没算人工、挖沟、铺设、接头配件这些开销。

  村里的账本空得能照出人影，哪来的钱垫这个？

  一米一块五，两村之间少说得铺六七里路。

  光买管子就得花掉天文数字，得卖多少药才能回本？

  每天在镇上卖药，挣的是辛苦钱，一包药粉顶天卖五毛。

  去掉成本，利润连三毛都不到。

  赵雅低头望着那一堆药粉，心里咯噔一下。

  靠这个攒钱，二十年也不一定够！

  这不只是修水管的事，是整个村子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

  “明早还得去镇上卖药，今晚都早点歇着吧。”

  其他人听了也没多说什么，纷纷点头应和。

  大队部的铁门被锁上，几个人陆续往家走。

  第二天一大早。

  赵雅还在半梦半醒间，身子一动，下意识往暖和处蹭，冷不丁察觉到腰上被人搂住了。

  她迷迷糊糊睁眼，正撞进秦璟枫那双黑得看不见底的眼睛里。

  两人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

  耳根一烫，血气直往脸上涌。

  昨晚睡觉前明明记得他是背对着她的，怎么现在变成了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