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会对赵雅负责

  她心里咯噔一下，手心沁出冷汗。

  想张口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僵着身子，眼神躲闪地低下头去。

  秦璟川一听是大哥的声音，立刻放下手里的碗，蹭地一声从板凳上跳了起来。

  “大哥，你终于回来啦？”

  他仰着小脸，兴高采烈地嚷着。

  “漂亮姐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呀？我可喜欢她了！”

  说着，他小脸突然垮了下来，失望地嘟起嘴。

  “我还想再听听她叫我小宝贝呢……”

  秦璟枫一愣，眉头微蹙。

  “漂亮姐姐？你说谁？”

  “对啊，就是那天在村口卫生所，给你手臂上扎针的那位姐姐！”

  秦璟川眨巴着大眼睛，满眼亮晶晶的。

  “爷爷还特意叮嘱我，说要叫她嫂子，可她自己笑着说让我随便喊，她更喜欢听姐姐，我就听她的叫姐姐了。她人可好了，还送了我一块糖！”

  秦璟枫听完，神色微微一顿。

  随即抬手揉了揉弟弟头顶那团软乎乎的头发。

  “记住了，以后不准再叫姐姐。你是她的小叔子，必须得叫嫂子”

  “可姐姐多好听啊……”

  秦璟川扁着嘴，声音软乎乎的。

  他仰起头，眼巴巴地望着秦璟枫。

  “她笑起来特别好看，嘴角会弯成月牙儿，眼睛也亮亮的，像阳光照在水面上那样晃人。还有呢，她上次给我一块水果糖，是粉红色的，可甜了！我还舍不得吃完，藏在枕头底下呢。”

  “傻小子。”

  秦璟枫低头看着弟弟，嘴角微扬，却故意板起脸。

  他俯下身，靠近秦璟川的小耳朵，压低了声音。

  “你要是每叫一声嫂子，她就想着大哥一次，记在心里，你说，你想不想让她记住我？嗯？要不要喊？”

  秦璟川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小脑袋一点，想都不想，立刻扯开嗓子，清脆地喊道：“我要叫嫂子！我要天天叫！大嫂子！”

  “好孩子。”

  秦璟枫被逗笑了。

  他捏了捏秦璟川肉乎乎的小脸蛋。

  “去玩吧，别在这儿碍事儿了。大哥要跟妈说会儿话，你乖乖的，晚上给你带糖回来。”

  秦璟川一听有糖，顿时眉开眼笑。

  屋内的布帘微微一动，发出窸窣声响。

  秦母从里屋掀开粗布门帘走了出来。

  她看着秦璟枫的背影，轻声唤了一句。

  “璟枫。”

  秦璟枫转过身，从衣兜里缓缓掏出一卷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钱。

  他打开纸包，将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的纸币放在秦母粗糙的手掌中。

  “妈，这是剩下的钱。”

  “赵雅这阵子天天来给爸针灸，人勤快，心也细。药也用了不少，都是些补气血的贵药。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花十块。我今天结算清楚了，这是剩的七块两毛五。你数一下，看下我有没有克扣，有没有算错。”

  秦母的手指猛地一颤，纸币差点滑落在地。

  她死死攥住那卷钱，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

  “璟枫……你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说话没个轻重，嘴上没个把门的……她是无心的，真的不是故意要伤你……妈知道，妈都懂……”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那钱……那是你在工地上拿命换来的血汗钱……是你拼了半条命才挣回来的啊……你该拿，你理所应当拿走的啊……妈怎么能信别人，不信你呢？”

  秦璟枫静静听着。

  他只是抿了抿嘴唇，神色平静。

  “还是点一下吧，当面清清楚楚。有哪儿不对，你随时问我。”

  秦母怔怔地看着他，终于不再推辞。

  她慢慢把那一卷钱塞进自己洗得发白的衣兜里。

  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那举止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信他，从始至终都信。

  “去看看你爸吧，他就躺在屋里念叨你，从早上念到中午，说你怎么还不回来看看他。”

  秦璟枫摇了摇头，声音冷静。

  “不去了，太晚了，改天再来吧。今天他情绪还好吗？没乱动吧？”

  “唉，还算安分。”

  秦母叹了口气。

  “就是惦记你。”

  秦璟枫点头，语气淡淡。

  “他药别忘了按时吃，早晚各一次，不能漏。若是哪次赵雅没空，你就按方子泡给他喝。”

  “记住了，记住了。”

  秦母连连点头，眼里含着泪光。

  “都按你说的做，一点不敢马虎。”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他说完，转身便走。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他高大的身影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秦母追到门口，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口一阵阵发酸。

  “璟枫……你真要这么绝？”

  ……

  一声轻响，院门被推开。

  屋檐下，水汽氤氲。

  只见赵雅正弯腰提着一只铁皮桶，里面盛满了冒着热气的热水。

  她穿着素色的蓝布衫，袖子挽到手肘。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一笑，额前碎发被热气熏得微微卷曲。

  “你回来啦？水刚烧好，我在灶上温着呢。你要洗澡的话得等会儿，我先去洗个头。”

  秦璟枫原本紧锁的眉头，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悄然松开了。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已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从秦家出来的那一刻，胸口还压着一团闷气。

  可如今，这些全都消散了。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

  啥时候起，赵雅在他心里，已经变得那么重要了呢？

  等她出来，秦璟枫才提着木桶走进去。

  热水倒进木盆，映着昏黄的灯光。

  他脱去外衣，站在盆边搓洗。

  忽然间，他脑海中毫无预兆地浮现出那天的情景。

  他在赵德贵面前，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对赵雅负责，这辈子都护着她。”

  可此刻回想起来，他的耳根却悄悄红了。

  然后，他更认真地搓洗起来。

  屋里，煤油灯还在轻轻晃动。

  秦璟枫擦干身子，穿好干净的粗布衣裳，站在门口，抬手推门的动作顿了顿。

  他迟疑了一下，低头凑近衣袖，深深吸了一口气。

  鼻尖立刻被一股皂角香包围。

  他伸手推门，反手轻轻带上门板。

  赵雅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听见他进来，她身子轻轻一挪，往床里侧缩了缩，

  棉被被掀开一角，空出大半张床的位置，安静地等他躺下。

  他轻轻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瞬间落下。

  她感觉到床边微微一沉。

  秦璟枫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也恰好抬头。

  两人四目相撞，谁都没有闪躲。

  他是男人，该主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