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乱了人心

  “那谁知道你们往里头加了啥玩意儿！”

  秦艳红猛地甩手一指，指尖几乎戳到赵德贵鼻尖。

  她那哭嚎声在村道上炸开，一声高过一声，惊得左邻右舍纷纷推门出来张望。

  一看到有人围观，秦艳红哭得更惨了，身子一歪就往地上倒。

  她嗓门几乎破了音。

  “乡亲们作证啊！我们是下放户，可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泥巴！我们也有骨头有血！你们今天不给个说法，不还我弟弟一个公道，我死也死在你们家门口！我就不走了！”

  “说得好，就是不能这么欺负人！”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院子深处传来。

  赵雅迈步从屋后缓缓走出来。

  她手轻轻搭在门框上，神色平静。

  “你凭什么说，你弟肚子疼，是因为吃了我家的东西？”

  “他离开你们家，才开始疼的！不是你们害的，还能是谁？”

  秦艳红猛地提高了嗓门，脸上写满了愤怒。

  早有人看不过眼，趁着混乱悄悄溜出院子，一路小跑直奔村长家报信了。

  村长手中的筷子一撂，便匆匆披上外衣就往外赶。

  秦艳红一扭头，瞅见村长的身影由远及近。

  “村长！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她扑上前两步，膝盖都快弯下去了，声音撕心裂肺。

  “我们是改造分子，可也不能被这么往死里整啊！我们也是人！我们也有活命的权利啊！”

  “赵雅拿三百块逼我哥当上门女婿，现在居然还在弟弟饭里下药？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着赵雅，指尖都在抖。

  村长扭过头，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秦艳红，你且说清楚，你说你弟肚子疼得厉害，可有凭据？有没有大夫的诊断？有没有人亲眼看见他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赵雅，我弟在你家吃的饭是不是？”

  秦艳红没有理会村长的质问，反而死死地盯着赵雅。

  赵雅低下眼，睫毛微微一颤。

  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是，秦璟川确实在我家吃的，我还特意多炒了两个菜。”

  “但你哥自愿入赘，我没逼他。”

  她顿了顿，抬起头。

  “想让他走？行，先把彩礼还了，人你们随便带。三百块一分不少，东西一件不落，我赵家不拦。”

  还彩礼？

  她们哪来的钱！

  那三百块，早被大哥拿去给爸治病了。

  家里连锅都快揭不开。

  哪还有钱还这三百块！

  秦艳红压根没听后半句，猛地扭头冲向村长，声音凄厉。

  “村长！她自己都承认了！亲口说的！这还不算证据？她都认了！”

  她几乎是嘶喊出来的。

  可赵雅是谁？

  村里谁不晓得她？

  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她绝不可能做出下药害人这种恶事。

  再看秦艳红，整日怨天尤人，从不肯踏踏实实干点正事。

  村长心里头本就不太待见她，如今见她当众哭闹、口无遮拦，更是皱紧了眉头。

  “光嘴上说没用。”

  他语气冷硬。

  “真要查，就拿出实证来。空口白牙地嚷嚷，只会乱了人心，搅了规矩。”

  他稍一停顿，眉头微皱，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你弟疼得厉害？叫上杨大夫，咱一块去你家看看。人命关天，不能耽搁，也不能冤枉了谁。”

  他心里清楚得很，赵雅才刚被推举出来主持村里面的事情。

  威信还没站稳脚跟，全靠这几件事立身。

  他千辛万苦为她争来的位置，树立的公信力。

  绝不能让这丫头几句情绪激动的话就轻易动摇。

  要是这事不清不楚，只凭一张嘴便定了罪责。

  以后谁还听她安排活儿？

  几个爱凑热闹的乡亲，早就撒腿奔去杨大夫家了。

  “快！杨老头！秦家小儿子倒下了，疼得满地打滚，赶紧的！”

  杨老头被从热乎乎的炕上拽起来时，一头睡意还未散尽，却已经本能地抓起了角落里的药箱。

  听说是赵雅的事，他连跑带颠就往外冲。

  年纪虽大，步子却不慢。

  一路小跑着穿过村道，嘴里还不住念叨。

  “赵丫头不会害人，不会害人啊……准是哪里不对劲。”

  秦艳红既然敢来闹，自然不是空着手。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带人往自家走，脚步又急又狠。

  刚到那堵低矮的墙外，院里猛地爆发出一阵哭嚎。

  没人停下脚步，众人直接冲了进去。

  门都没敲，屋内的混乱景象顿时撞进所有人眼里。

  秦母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土墙。

  抬头看见一大群人涌进来，整个人愣住，眼睛瞪得极大。

  难道……川儿他……不行了？

  她眼泪哗哗往下淌，一颗接一颗砸在衣襟上，喉咙哽得说不出话。

  她的小川才多大啊？

  地上，秦璟川缩成一团，身子蜷得像个虾米。

  汗珠大颗大颗地从额头滚落，顺着脸颊滑下。

  他双手死死按住肚子，指头因为用力过猛，指甲掐进了皮肉里。

  “疼……妈……我好疼啊……救救我……我肚子要炸了……”

  “你心咋这么狠啊！”

  秦艳红猛地转过身，眼睛通红，布满血丝。

  一旁的秦母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声音破碎不堪。

  “艳红，你说啥？是她害了你弟？她……她为什么要害川儿？”

  “妈，”秦艳红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小弟在她家吃的午饭，吃完了好好的，一回家就倒下了，吐得满地都是，疼得打滚……不是她干的，还能是谁？她到底在饭里做了什么？”

  “刚才他吐得稀里哗啦，拉得腿都软了，明显是吃了她家脏东西！”

  秦艳红站在人群中央，声音尖利。

  她身后，秦璟川蜷缩在泥地上，脸色铁青。

  每一次呕吐都伴随着剧烈的干呕声。

  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却仍在不停地痉挛。

  赵雅看着秦璟川蜷在地上痛苦抽搐的样子，心像被刀一片片剜着。

  她再也忍不住，膝盖一弯，蹲下身来。

  指尖微微发抖，她伸出手去，想要探一探他的脉象。

  可就在她的手腕即将触碰到他的一刹那。

  秦艳红突然抬手，狠狠拍在她手腕上。

  赵雅的手猛地一震。

  只见手背上赫然浮现出五道红紫交错的指印。

  “你这个毒妇，别碰他！”

  秦艳红挡在弟弟身前，一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