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这事，真不好办

  村长皱了皱眉，不自觉地往赵雅那边扫了一眼。

  按规矩，他们这种被下放的人，就该好好接受改造。

  哪有资格去碰这种相对轻松、还能挣工分的好差事？

  可偏偏……

  秦家现在是赵雅的婆家。

  这事，真不好办。

  所有人目光都往赵雅身上瞟。

  可赵雅却忽然笑出了声。

  “你们看我干啥？我脸上长花啦？还是以为我能替你们拿主意？”

  她语气一转，变得坦然又疏离。

  “村里头的事，轮不到我插嘴，该谁说了算，自然是谁说了算。听村长的就行。”

  说完拎起脚边的竹篮，转身就走。

  村长一听这话，心里门儿清。

  赵雅这是在划清界限。

  他立刻抓住这个台阶，清了清嗓子。

  “我也不瞒你们，你们自己心里得有数。这种活，一向不安排给你们这种……身份的人。不是我偏心，是规矩在这儿摆着。”

  “因为赵雅不同意是不是？她不点头，我们就不配是吧？”

  秦艳红声音陡然拔高，眼圈瞬间红了。

  “她是不是就以为自己能踩我们一头了？”

  一想到下午还得顶着烈日下地，她胸口就闷得厉害。

  村长脸色一沉，眼神凌厉地扫向秦艳红。

  “别把事赖到赵雅头上！你这话太过分了！”

  “你们是什么身份，自己没数？上面让你们来这儿，是来改造思想、接受劳动教育的，不是来享福、挑三拣四的！你要真觉得自己能干，那我问你，全村子的‘坏分子’是不是都该去采药？回来领工分？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用力一挥手。

  “都散了吧！别在这儿耗着了！下午还有正事要干！再吵，扣工分！”

  人群一阵骚动，陆续散开。

  秦艳红却还站在原地。

  她盯着村长远去的背影，拳头攥得死紧。

  另一边，赵雅刚把米饭倒进锅里。

  忽然听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赵德贵黑着脸跨进来。

  “刚路过，看见秦艳红瞪着咱家，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把屋顶戳出个洞来！”

  他满嘴嫌弃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哼，肯定没憋好屁。那丫头心气高，如今落了难，哪能咽得下这口气？指不定心里怎么咒咱们呢。”

  赵雅听到这话，手猛地一停。

  抬眼看向赵德贵，语气平静。

  “爷爷，别瞎猜。好歹是秦璟枫的亲人，咱们如今也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们心里有气，可以理解，但不至于下黑手。咱们问心无愧，就不怕别人盯着看。”

  赵德贵摇了摇头，脸上神情凝重。

  “璟枫那孩子……确实是好样的。为人踏实，做事稳重，心地也善。可他妹妹，我真是看不懂啊。”

  锅里的排骨刚一扔进热水中，顿时发出“嗤啦”一声轻响。

  紧接着，葱花和蒜末的香气猛地被激发出来。

  要想把排骨炖得软烂入味，火候、时间、水量，哪一样都不能马虎。

  尤其是水，必须一次性加足量。

  这是她从小看着奶奶一手学来的。

  炖了半小时，砂锅里的汤水泛起了奶白色。

  她用筷子一碰那排骨，肉就顺着骨节滑落下来。

  “爷爷，您尝尝。”

  赵雅小心翼翼地将碗端到他面前。

  赵德贵接过碗，先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口。

  那汤头醇厚不腻，香气瞬间从舌尖蔓延至喉咙深处。

  他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久违的满足神情。

  “雅丫头，你这手艺啊，可比镇上国营饭店那些戴白帽子的大师傅还要稳当得多呢。”

  赵雅听了只是笑了笑。

  自己哪能跟那些经过正规培训的专业厨师比？

  她顶多就是舍得放料。

  饭后，赵德贵二话不说，就把她往屋子里推。

  “去睡！别磨蹭了，这点活儿我还干得动。碗我来洗，你去歇着。”

  等他忙完，转身抬头一看。

  赵雅早已经戴上草帽，准备出门了。

  “爷爷，我去杨大夫家一趟。”

  她回身说道。

  下午要做的事不少，她不能让大伙白白等着。

  所以，必须早点去备着。

  赵德贵望着她那单薄的背影，眼神黯淡了几分。

  “这孩子……”

  他低声喃喃。

  “帮大伙儿找条活路，谈何容易？”

  赵雅一路小跑推开杨大夫家的院门。

  原以为自己会是最先到的，没想到院子里早已站了五六个人。

  杨老头一眼看见她进来，立马笑着迎上前。

  “雅丫头，你可算来了！他们都早早到了，就盼着你能赶紧开始教，好早点进山挖药，多挣几个工分，贴补家用啊。”

  “不急，人还没齐呢。”

  她温和地安抚道。

  “你们先找个地方坐着等等，别站着冻着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乡亲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杨老头站在廊檐下，扫视了一遍人群。

  确认没人缺席后，这才朝赵雅点了点头。

  “为了好教好学，咱们分组行动，五个人一组。接下来，我和杨大夫带大伙儿认药。”

  这法子是她和杨大夫合计出来的。

  考虑到人多口杂，若是一起教，容易吵成一团。

  分组之后，每组人数不多，便于管理。

  乡亲们各自站起来挑人凑队。

  没一会儿，十一组就齐了。

  “咱们这趟得采五种药。薄荷、丁香、木香、陈皮、檀香。”

  赵雅手里托着一个小竹盘，五味药材依次排列。

  “头一种薄荷，大伙儿肯定见过。夏天头疼脑热，家里常备，清清凉凉，最管用。”

  她把薄荷叶举起来。

  轻轻一捏，顿时一股清凉的香气弥漫开来。

  “闻闻，是不是凉丝丝的？提神醒脑，还能泡水喝，祛暑解热。”

  “第二味丁香，叶子是椭圆的，揉一揉，那股子辣香直冲鼻子。”

  她拿起丁香的干花苞，递到第一排的人面前。

  “我们采的是它还没开的花苞，粉红粉红的，像极了姑娘家的胭脂扣。”

  一边说，一边让每个人伸手摸了摸。

  “这味药能温中散寒，治胃疼、胀气，是家常必备的良药。”

  赵雅一样样讲，说得细，讲得慢。

  杨大夫也在一旁补充。

  “陈皮是晒干的橘子皮，可别和新鲜橘子搞混了。”

  “檀香木纹细密，香气沉稳，闻久了心里静。”

  药不多，没多久，不少人就张口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