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邻居家的周婶站在墙根下，摇着蒲扇。

  “大热天的，太阳毒得能把人皮晒脱，他不躲着阴凉地儿，反倒满村乱窜，跑个没完？怕不是脑子进水了，烧糊涂了吧！”

  赵雅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把干草轻轻扇风。

  听了这话，眉梢微微一动，挑了挑眉：

  “你没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说实话，她心里也有些好奇。

  这三伏天的午后，太阳高悬，热浪滚滚。

  哪怕只是坐在树荫下不动，额头上也会不停地冒汗。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湿了衣领，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可偏偏就有人在这种时候满地跑？

  还不嫌热？

  难道他真感觉不到？

  “看了啊，我刚往前迈了两步，想瞧瞧是谁这么不知轻重，结果那人察觉到动静，转身拔腿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周婶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丝惊诧。

  “天黑得厉害，月亮被云遮了一半，根本没看清脸。但那身白衬衣，哎哟，我是记得清清楚楚！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口还打着补丁。”

  话音刚落，院门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秦璟枫喘着粗气，额头全是汗珠。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那件熟悉的白衬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他瘦削的胸膛和背上。

  白衬衣？

  赵雅目光一凝，心头莫名一跳。

  “爷爷，你刚说的那个傻子……是不是他？”

  她努了努嘴，眼神直勾勾地落在秦璟枫身上。

  赵德贵闻言转过头，眯起浑浊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秦璟枫。

  忽然间，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

  “嘿，你还别说，还真像！”

  “那人就穿这么件白衣服，灰不溜秋的，袖子还卷到手肘，我一靠近，他嗖一下就窜了，跟见鬼似的，连头都没回。”

  赵德贵一边回忆一边说着。

  可说着说着，他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凝住了。

  他盯着秦璟枫，眉头一点点皱起。

  “秦璟枫……你去跑步了？”

  秦璟枫愣了两秒，呼吸尚未平复。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然后，他老实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嗯，跑了会儿。”

  “让你吃饱是让你当运动员的？选运动员还得体检挑人呢！你这是吃饱了撑的吧？”

  赵德贵气得胡子直抖，猛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有力气没地儿使，就不能干点正经事？挑水、劈柴、修篱笆，哪样不比瞎跑强？你倒好，大热天里跟疯狗一样追风！”

  他的小重孙！

  到底啥时候能见到影儿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赵德贵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

  “不跑步还能干啥？”

  秦璟枫皱着眉，一脸懵懂，眼里满是困惑。

  他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衣衫，声音低了些。

  “总不能蹲着发呆吧？那还不如去死。”

  赵德贵翻了个白眼，手一挥。

  “雅雅，爷爷早跟你说过，长得帅的，多半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他指着秦璟枫，语气愤愤。

  “这脑子，能想出引水的办法？他咋就信了呢！真是鬼迷心窍！”

  赵雅：“……”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

  明明刚才还说要谈正事，商量修渠的事。

  怎么转眼又扯到女婿是不是傻子上去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爷爷，您不是说困了吗？快去睡吧。”

  她悄悄冲他使眼色，示意他别再说了。

  “傻子！真是个榆木疙瘩！不开窍！”

  赵德贵瞅了眼秦璟枫，眼神复杂。

  这女婿，咋就开不了窍呢！

  明明不是笨人，怎么偏偏在关键时候愣头愣脑的？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拄着拐杖慢慢往屋子里走。

  赵雅提着热水进了洗澡间。

  木桶里热气腾腾，雾气氤氲，模糊了墙壁上的裂纹。

  她擦完身子，换了件干净的旧裙，躺上床后却迟迟没睡。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去镇上买啥。

  盐快没了，针线也要补一补。

  还得捎带看看有没有便宜的煤油。

  想着想着，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

  秦璟枫见她回屋，站在门口静默了几息，然后默默进了洗澡间。

  他脱下那件湿透的白衬衫，搭在竹竿上。

  水珠一滴滴落下，砸进水盆里发出轻微的叮咚声。

  热水倒入桶中，他慢慢坐下，热气扑上脸颊。

  新婚那晚她脸上的火气，他到现在还记得。

  她咬着唇一句话不说，转身进了屋子。

  而他，只是呆立在原地。

  这次，他一定要鼓起勇气。

  他望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一点点坚定起来。

  热水顺着脊背滑落，带走了疲惫。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待会儿要面对的情景，脸一下烧得通红。

  他下意识地低头嗅了嗅手臂，鼻尖只闻到一股清冽的皂角香气。

  这下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他擦干身子，套上干净的衣裳，轻轻推开浴室的门。

  掀开被子，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床。

  他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胸口，眼睛望着帐顶，心里却翻腾不止。

  自己是男人，总该主动一点，不能一直等着她开口。

  可若是一上来就动手动脚，未免显得太过急切。

  得先铺垫铺垫，营造点氛围，再顺势而为才是正理。

  他盘算着，刚要侧身开口，却突然意识到。

  “明天要买的东西，我都写在纸上了，照着买，肯定不漏。”

  他试探着说了句，语气故作轻松。

  等了半天，身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心头一紧，忍不住悄悄地回过头去。

  人，已经睡着了。

  秦璟枫怔了一瞬，随即嘴角不自觉地向上一翘。

  他赶紧抬手掩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看着她睡得如此香甜，他刚才那些胡思乱想，此刻全成了笑话。

  他轻轻躺好，拉了拉被角，也合上了眼睛。

  不多时，呼吸便与她一同沉入宁静。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赵雅缓缓睁开眼，意识从梦境中抽离。

  她动了动身子，忽然察觉不对。

  床上只剩她一人。

  她刚披衣起身，推开屋门。

  就看见秦璟枫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站在院门口。

  瓷碗捧在手里，袅袅热气往上冒。

  米香混着清甜的香气，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