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无毒

  长乐宫内炭火旺盛，驱散了浑身的寒气，云随嘱咐人拿起玉麒麟和貂皮大氅，径直去了偏殿。

  柳宁儿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她一见到云随，就眉眼带笑。

  “臣听菡萏说今日太后设下宴席，娘娘无事吧？”

  云随坐到她身边，握住双手，触手冰凉，她皱眉说道：“怎地手这么凉？”

  贴心地给她掖好被角，摸了摸她的额头：“你重伤未愈，需得好好休息才是。”

  柳宁儿感受着云随手心的温暖，心里也暖融融的，她轻轻摇头：“臣无碍的，只是失血过多，身子虚了些，将养些时日便好了。娘娘快说说，今日宴上可还顺利？太后和右昭仪没有为难您吧？”

  云随见她精神尚可，便不再纠结，示意菡萏将东西拿过来。

  她神色凝重地将梅园中太后强行赏赐玉麒麟和紫貂大氅的经过详细地说与柳宁儿听，柳宁儿听完，神情也严肃起来。

  她强撑着坐直了些：“娘娘顾虑得是，太后与右昭仪此举定然不怀好意，请让臣仔细查验一番。”

  云随点头，菡萏将白玉麒麟和紫貂大氅放在柳宁儿床榻旁的矮几上。

  柳宁儿先是拿起那对玉麒麟，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仔细端详玉质纹理和内部结构，又凑近轻轻嗅了嗅。

  接着，她又仔细检查了那件紫貂大氅，用指尖捻起几根绒毛，用手指搓了搓。

  云随在一旁静静等待着，心中虽焦急，却并未出言打扰。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柳宁儿终于停下了动作，她放下手中的东西，抬眼看向云随，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不确定。

  “娘娘，”她斟酌着开口，“臣……反复查验了多次。”

  “如何？”云随的心提了起来。

  柳宁儿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对白玉麒麟，玉质纯净，触手温润，臣并未在其上发现任何毒物或异常药物的痕迹，其气息平和，确有安神静气之效，单从此物来看，并无不妥。”

  她顿了顿，又指向那件紫貂大氅：“这件大氅也是如此，皮毛上乘，做工精细，臣仔细检查了皮毛内外，并未发现任何药粉、汁液残留，也无异常气味。就是一件……品质极佳的御寒之物。”

  “两者皆无毒？”云随皱眉，问道：“有没有药物相克的迹象？”

  柳宁儿沉思了片刻，又查验了半分，这才肯定地说道：“并没有。”

  奇怪。

  这两人转性了？还是……另有图谋？

  她的疑虑并没有因为柳宁儿的说法而打消，她绝不相信太后和陆清会无缘无故送上如此厚礼。

  “既然柳太医说无事，那想必是没事的。”云随面上不显，依旧温和地对柳宁儿笑了笑，仿佛真的放下了心，“你且好生歇着，本宫便不打扰你了。”

  她示意菡萏将东西收好，又嘱咐了柳宁儿几句安心养伤的话，这才起身离开了偏殿。

  回到长乐宫正殿，瞬间暖融融传遍全身，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她挥退左右，只留下菡萏一人。

  “娘娘，既然柳太医都查验过了，想必真是咱们多心了？难道……右昭仪真的变了性子？”菡萏看着被小心放置在一旁的玉麒麟和紫貂大氅，小声说道。

  云随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依旧纷扬的雪花，眼神锐利如刀：“多心？菡萏，你跟在本宫身边这么久，何时见过太后与陆清对咱们存过半分好意？”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件赏赐上，声音低沉：“查不出问题，恰恰是最大的问题。她们的手段，怕是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高明和隐蔽。”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菡萏，你悄悄去办几件事。”

  “娘娘请吩咐。”

  “第一，”云随指向那对白玉麒麟，“找个由头，比如库房需要清扫整理，将它们挪到库房最靠里的架子顶层，用普通的锦盒装好，不必刻意密封，但务必远离本宫日常起居之处。”

  “第二，”她的目光转向那件紫貂大氅，“你亲自去一趟内务府，寻个由头，就说本宫不慎被殿内香炉迸出的火星燎到了大氅的袖口，虽不严重，但穿着终究不美，请示是否能够送回修补，或者……直接登记在册，封存起来。”

  她要留下一个“意外损毁”的痕迹和记录。

  菡萏有些不解：“娘娘，既然无毒，为何不……”

  “正是因为无毒，才更不能留在身边。”

  云随打断她，眼神深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们越是表现得无害，本宫越不能掉以轻心，将这两样东西或束之高阁，或记录在案，即便日后她们想借此做什么文章，我们也有迹可循，有辞可辩。”

  “放在眼前，和本宫日夜相对，才是真正的危险。”

  菡萏恍然大悟，背后惊出一身冷汗：“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办！”

  看着菡萏匆匆离去的背影，云随缓缓坐回椅中，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却没有喝。

  望着窗外萧条的景色，她有些心累，轻轻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在这宫里的每一步，她都走的惊心动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成为左昭仪之前，她最大的苦恼不过是陆清的欺侮，无非是肚子里的胎儿。虽也艰辛，但对手明了，手段也多在明处。

  可现在她对上的，却是大魏权势最盛的女人。

  太后不像陆清那般喜形于色，她的慈眉善目下是深不见底的城府，轻描淡写间便能布下杀人不见血的局。

  这宫里的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她不能行差踏错，不能授人以柄，甚至不能流露出半分疲惫与退缩，因为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有期盼，有幸灾乐祸，更有像太后和陆清那样的，时刻寻找着可趁之机的毒蛇。

  心累吗？

  自然是累的。

  但她不能倒下去。

  云随缓缓睁开眼，眸中变得越发坚毅，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逃避和畏惧解决不了问题，太后如此容不下她，她早就没有了退路，与其被动接招，日夜提防那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不如……主动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