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窗花

  他们只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从角落那边的阴影里来了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

  云随杵了杵元凛：“来了。”

  那女子身着浅灰色棉裙，帷帽长长下垂，遮挡了大半身形，步履匆匆，她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注意后，迅速闪身钻进了李记糕饼铺。

  元凛眼神一凛，对隐在茶摊暗处的鹊辞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鹊辞会意，悄无声息的指了两个侍卫，随后跟了上去。

  云随和元凛相视一笑，随后同时起身，元凛道：“我们再去会会那位树伯。”

  高敏放下几锭银子，急匆匆跟上去。

  两人再次踏入糕饼铺的后院，王大树刚刚送走那位不速之客，心脏正扑通扑通直跳呢，转头就看见了去而复返的元凛和云随。

  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贵……贵人？您、您怎么又回来了……”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哐哐磕头。

  元凛负手而立，冷冷地俯视着他。

  云随冷笑一声，直接道：“树伯，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吧。”

  王大树被这一句“树伯”吓得涕泪横流，“小人交代，小人什么都交代！之前买白糖糕的不是什么小姑娘，而是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

  云随道：“为何骗人？”

  王大树头顶的血混着砂砾，顺着脸颊流到下颌，他道：“小人、小人不是故意要骗您们的，都是受了那女人的威胁啊，要是小人敢把她供出来，小人全家性命不保啊。”

  “她到底是谁？现在又去了何处？”元凛问道。

  王大树哭嚎着：“小人不知道她是谁啊，她每次都遮着脸，声音也压得低低的，每次都是来无影去无踪，有一次小人想跟踪她，结果却被她发现了，把小人的孩子抱走了……”

  说到最后，已然泣不成声。

  云随和元凛面不改色的看着他，此人表面憨厚实则狡猾至极，不逼到绝境是绝对不可能说实话的。

  元凛冷冷道：“不知道？好一个不知道！你方才还说她威胁你全家性命，转眼又成了不知来历？王大树，你信不信她可以抱走你的孩子，我就可以要你全家人性命？！”

  他未曾遮掩过身上的威压，静谧的小院似乎陡然冷了不少。

  王大树浑身抖若筛糠，眼前猛然一黑，嘴唇止不住的颤抖：“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啊！”

  “那女子……那女子神出鬼没，小人真的不知她底细……但、但是……”

  他话锋一转，脑子里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急急道：“前几日她来买糕时，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她是坐马车来的……

  马车？

  云随心中一凛，下意识问：“是什么样的马车？”

  王大树思索了一番，道：“没、没有标识，但看着挺结实，小人……小人当时偷偷靠近了些，隐约听见车里好像还有别人，似乎……似乎有轻微的呜咽声，像是个女子被堵住了嘴！”

  “轰——”

  一道惊雷在天边乍响，云随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咔崩”就断了。

  她急急道：“你看见那女子了？”

  王大树摇头：“没、没瞧见面容，但……但小人真的听见了，里边绝对是个女子的声音！”

  “马车往哪个方向去了？”元凛厉声追问。

  “不、不知道。”

  “不知道？”元凛的声音仿佛淬了冰，“看来，你是真想尝尝大理寺大牢里那些伺候人的手段了。”

  一直沉默的高敏突然上前，凑到他耳边低语：“王大树，你信不信我今日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王大树猛地一激灵。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王大树不等高敏说完，心理防线已彻底崩溃，尖叫着打断，涕泪糊了满脸，“那、那女子……她不是一般人，她……她逼着小人给她当眼线，小人这铺子，平日里就是帮她盯梢用的。”

  “盯梢？盯谁的梢？”元凛追问。

  “就、就是盯着这附近来往的人，特别是……特别是宫里出来的公公们。”王大树闭着眼喊了出来。

  宫中太监？云随与元凛心中俱是一震。

  背后的势力果然与宫里有关。

  元凛更是震怒，脸色黑的像锅底，望向高敏的眼神犹如淬了毒。

  高敏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有人暗中监视皇宫，他竟然一无所知！

  “你们如何联络？她下次何时再来？”元凛压下心头惊怒，继续逼问。

  “不、不固定时间……”王大树喘着粗气，指向自己那间临街的厢房窗户，“全、全看信号……小人在那窗棂上贴窗花。”

  “若是平安无事，就贴红色的福字；若发现有宫里来的人在这一带逗留探查，就、就换成绿色的……她看到信号，自会择机前来询问细节……”

  “上次换成绿色，是什么时候？”云随立刻抓住话里的机锋。

  “就、就是前两天，有两位宫里的内监在铺子前转悠了好几趟，小人就、就换了窗花……然后昨日，她就来了，小人把看到的都跟她说了……”王大树的声音越来越低。

  前两天？

  高敏脸色突变，云随瞧见了，问道：“高敏，怎么了？”

  “前几日胜德和福禄出来找人，说是感觉身后有眼睛跟着，我还以为两人是多心，没想到竟然真的有眼睛。”

  云随道：“好大的本事，把手都伸到宫里来了。”

  王大树听几人话里对皇宫如此的熟稔度，一时间悲从心头来，他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这都惹了些什么大人物啊。

  就在几人沉默之时，院子半空中突然来了几道黑影，是本应去跟踪那女子的鹊辞。

  云随冷冷道：“你怎么回来了？”

  鹊辞面色凝重，对着元凛和云随单膝跪下，沉声道：“主子，夫人，属下无能，那女子极为警觉，专挑人多眼杂的小巷穿行，属下……跟丢了。”

  跟丢了！

  元凛斩钉截铁，对高敏道：“高敏！”

  “奴才在。”

  “即刻派人将这里监视起来，窗子上换上绿色的窗花，一旦那女子出现，立即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