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北梁往事

  鹊辞从长乐宫出来后，就像丢了魂一样。

  满脑子都是云随说的话，他怎么能是北梁人呢？他怎么可能是北梁皇子呢？

  可是她的话又是那么的斩钉截铁，他，该信吗？

  幼年时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他就像活在人世间的一个游魂，不知来处，不知归处。

  他以为自己从小便是个孤儿，并且早早做好了孤独一生的准备，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有血缘亲人……

  现在有人告诉他，他有亲人，有人在苦苦等他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宫门，又是如何牵过马，如何来到元和将军的府邸的。

  “萧彦成。”他喃喃，三个字在他的嘴里缓缓吐出，心上像蒙着一层血雾，叫人看不清前路。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起云随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段魔咒，在脑中挥之不去。

  门口的石狮子威严的伫立着，他愣在原地，脚下的步伐久久没有移动。

  “将军？”守门的侍卫上前问道。

  鹊辞抬起眼，望向前方紧闭的大门，片刻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对侍卫点头：“请帮我通报，就说，威远将军求见。”

  来到大魏后很久没有人对自家将军如此客气了，侍卫一脸兴奋，三步并作两步进门禀报。

  元和正在和严洌说话，自从来到大魏之后他们龙武军也渐渐全部或明或暗里的都来到了大魏。

  北梁近日局势不稳，梁平帝萧言朔登基之后，大肆清扫先帝旧臣，以及那几个为数不多支持已故三皇子的老臣。

  元和一脸愁容：“我此次一去湘地，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切记，在大魏断断不可和以前那些人事纠缠，尤其是北梁来找你帮忙的。”

  严洌大马金刀的坐在一旁，眉眼间也俱是愁态：“师父，这些我都知道，可刘大人他们……或许撑不住了。”

  说罢长叹一气。

  刘大人和他们都是以前支持三皇子的那一脉的，三皇子虽然死了，可他们的情谊却越发深厚，如今眼睁睁看着他们留在北梁被新帝迫害……任谁的心里都不是滋味。

  元和眉间的皱纹拧成了一股毛毛虫，背着手走向窗边，想起从前旧事，不由得落下一滴泪来。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侍卫的通报声：“大人，威远将军求见。”

  “威远将军？”元和脸上闪过讶异：“他来做什么？”

  他们这些大魏将领向来看不起降将，从来都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今天怎么亲自上门了？

  严洌是见过鹊辞的，当初在清源山他将左昭仪和鹊辞一起掳上山，回想起当初，他斟酌的说道：“威远将军，我是见过的。”

  元和看向他，只见对方摩挲着下巴：“一个不是很聪明的人。”

  他抬头，对元和道：“师父，可以见，他十分好糊弄的。”

  元和：“……”

  他瞪了严洌一眼，转身对侍卫道：“请他到偏厅稍候，老夫即刻便去。”

  偏厅内，鹊辞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院中的积雪出神。

  元和脚步微顿，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威远将军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元和拱手，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特有的爽朗。

  鹊辞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

  元和脸上的笑容一僵，瞳孔猛地收缩，心跳突然停了一瞬——

  “三皇子？！”他脱口而出。

  原本准备好说辞的鹊辞瞬间卡壳，茫然的看向元和那张布满沟壑的脸。

  他突然冲出一股勇气，上前两步，轻声道：“你认识我，是吗？”

  元和猛地一惊，双腿瞬间酸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老泪纵横，声音哽咽颤抖，几乎语不成句：“殿下……真的是您！老臣……老臣没有看错，这眉眼，这轮廓……与先帝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老臣绝不会认错！”

  “殿下，十八年了殿下，您都去哪儿了？”他仰起头，贪婪的望着鹊辞的脸庞，无声的痛哭起来。

  鹊辞被他这反应激的下意识后退一步，原先还斟酌了一番说辞询问自己的身世，眼下看来，根本不用。

  “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元和闻言，心痛如绞，他用手撑着地面，艰难地想要起身，手却突然软倒，瘫倒在地。

  鹊辞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搀扶起来。

  两人肢体接触的一瞬间，元和的心底猛地一颤，用手牢牢抓住他的胳膊，生怕这人如镜花水月，再一次消失不见。

  鹊辞直视着他的双眼，“老将军，您为何如此笃定我是……”

  “殿下，您这张脸和太祖几乎一模一样啊，先帝在您幼时还曾经玩笑过，说见到您恍惚见到了父亲呢殿下……”

  元和又哭又笑，整个人都透着不同以往的激烈，“十八年前，先帝携诸位皇子于西山秋狩，当时您才不到十岁，非要跟着大皇子、二皇子去追一头白鹿……结果，结果在林深之处遭遇了意外！”

  回想起那天，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改变一切的秋天：“据当时幸存的侍卫说，您的马匹突然受惊，滚下了山坡……”

  “找不到尸体，先帝自然不相信您已经身亡，后来二皇子在山下找到了一具被野兽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尸骨，身形跟您一模一样，还穿着您当日狩猎的服饰……所以所有人都认了，可先帝不信……”

  元和闭上眼，泪水不断滚落：“先帝悲痛欲绝，他明里暗里不知派了多少人手，可就是找不到您的尸体。”

  “整整找了三个月……到了后来，先帝只能信了。”

  他突然变得激昂起来，“可老臣不信！殿下您那般聪慧机敏，身手灵活，怎会轻易坠马？又怎会恰好找到那样一具尸首？！”

  “于是我带着刘大人他们几个暗暗寻找，可始终找不着，加上您的生母端慧皇后早逝，宫里有人推波助澜，最终只能以皇子薨逝定论，将您葬入皇陵……”

  他猛地睁开眼，紧紧抓住鹊辞的手臂，“但是殿下您回来了！您竟然活着！还生活在大魏！”

  他无比庆幸当时投降大魏的举动，若不然，岂不是这辈子都见不到小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