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崔宏
作者:晏山
次日清晨,一辆吱嘎破旧的驴车从东边驶来,晃晃悠悠驶入被侍卫严密把守的旧公主府。
车夫是个满脸褶皱的老头,裹着破旧的蓑衣,浑浊不堪的眼睛看到守门的侍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慢悠悠行过正门,待转过街角,吱嘎一声停在了角门处,上前“啪啪啪”敲了几下。
片刻后,角门传来铁链开锁的声音,紧接着一大桶秽物被搬了出来。
老头弯腰,将污桶里的秽物倒入了驴车上的大木桶,随后扬长而去。
没注意离他不远处的三丈外,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跟着他。
这辆驴车是专门负责收取这条街上的秽物的,老车夫又敲了几家的后门之后,便驶着驴车吱吱嘎嘎的往城外离去。
身后那道身影不远不近的跟着。
渐渐地,空气中逐渐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并有愈发刺鼻的趋势。
中年男子皱了皱眉,掩鼻跟上。
不远处是一个盛放秽物的大土坑,似乎前不久才清理过,里边秽物寥寥,但臭气熏天。
中年男子躲在了树后。
老头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费力地拖拽着木桶,将秽物倾倒入坑中,浑浊的液体四处飞溅,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完成这日复一日的活计,他拍了拍老驴的背,慢吞吞地驾着车离开了。
不远处那道身影从树后闪出,他屏住呼吸,锐利的目光紧盯着那堆秽物。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后,他用早已准备好的长竿,在污物中仔细翻来翻去,时间紧迫,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该有的东西。
终于,竿头触到了一件不似寻常布料的衣物。
他小心地挑起来,那是一件被药汁浸染得变了色的寝衣,尽管污秽不堪,但仍能辨认出其上精致的绣纹,似乎正是长公主平日所穿的那件。
心猛地一沉。
他迅速地将寝衣卷入怀中,包裹严实,随即离开了这里。
是夜,月黑风高。
元真倚在昏暗的灯下,苍白的手指颤抖着端起一碗浓黑的药汁,皱着眉头强忍着异味喝下。
她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如今这种境地被她之前在北梁时已经好太多了。
罢了,她相信人定胜天,她相信自己的命不可能永远都被困于此。
突然,外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是野猫惊动了守夜的侍卫。
她心下一动,吹熄了手边的烛火。
屋内陷入一片黑暗中,她闭上眼,竖起耳朵倾听外边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窗棂被极轻地叩响了三下。
她猛地睁眼——
她的王牌,终于来了!
元真迅速而无声地挪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紧接着一道黑影敏捷地闪入,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寒露气息。
“殿下。”来人的声音带着丝沙哑和急切,“您受苦了。”
“崔宏。”元真静静望着从黑暗处闪来的人影。
来人一身黑色夜行衣,月光下露出一张被风霜刻画出些许痕迹的脸庞,眉眼细长,带着一丝谨慎与凝重。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长相,放在人群里也是一眼就瞧不见的样子。
“时间紧张,本宫长话短说。”元真打断了他问安的动作,直接说道。
“我本来想借此次机会揭发太后当年毒害高夫人的旧事,没想到那两个证人临时反水,反咬我一口,说一切都是本宫指使的。本宫百口莫辩,如今已经被皇帝下令囚禁于此。”
宫中秘闻不会昭告天下,虽然皇帝严令封锁了此次事情,可当时参加宴会的命妇太多,悠悠之口又如何能封得住?
崔宏听了几耳朵。
但还是不可思议,那两个证人是他和长公主亲自寻来的,这期间一直都有人暗中监视。
怎么会临时反水?
元真道:“你必须立刻去查清楚赵安和孙氏为何突然反水,是不是见过了其他人,受了其他威胁?此事是关键。”
她顿了顿,气息微喘,继续道:“还有,如今本宫步步难行,你需尽快想办法联系上右昭仪陆清,她必须成为我们在宫内的眼线。”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和灯笼的光晕,正在向这边移动。
“有人来了。”元真心头一紧,“你赶紧走吧,一切小心。”
崔宏迅速行了个大礼,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窗外,融进浓重的夜色里。
元真退回榻上,拉好薄衾,闭上双眼。
尽人事,听天命。
……
知远殿,菡萏小声对云随道:“娘娘,鹊辞求见。”
“哦?”她来了精神,望向殿外:“快请他进来。”
不过片刻,一道英武伟岸的身影大踏步踏入殿内,拱手行礼:“微臣参见左昭仪。”
云随饶有兴致地仔细看了他几眼,眼角微微翘起,调侃道:“一段时日没见,威远将军越发英武了。”
鹊辞一怔,干巴巴回道:“托娘娘洪福。”
“行了。”云随挥手让殿内伺候的宫女内监下去,随后靠在引枕上,换了个懒散的姿势坐着:“怎么一段日子不见,你还变拘束了,自己找地儿坐吧。”
鹊辞余光扫过空荡荡只剩三人的大殿,这才直起身子,自顾自坐到了书案边,随手拿起一盘糕点吃起来。
云随等他吃完一块儿,这才开口问道:“本宫让你留意的那个游方郎中,如何了?可查出什么端倪?”
鹊辞喝光了手边的茶盏,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回道:“那个游方郎中果真不似寻常人,我派出去的一小队手下,都差点儿被他发现,直到我亲自出马,这才找到了他的踪迹。”
“看上去,似乎就是个很普通的游医,但经过我的连日暗中观察,此人确实可疑。他表面上是走街串巷、售卖些草药膏药的寻常郎中,但行动举止却颇为谨慎,尤其对旧公主府的动静格外关注。”
“哦?”
云随心里一突,她就知道元真没那么容易倒下。
“长公主可有异动?”
“有。”鹊辞顿了顿,缓缓说道:“前些日子,他每日走街串巷给百姓看病,可近段时日以来,他每日都会去茶馆喝茶。算算日子,就是长公主被囚禁的那天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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