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左昭仪又怎样

  大魏皇帝大捷的消息传至宫里时，右昭仪陆清正被禁足在仰光殿，握着笔，苦大仇深的抄写佛经。

  贴身丫鬟素玲见状，在一旁说些火上浇油的话：“您今日也是做的太过了些，怎么说刘夫人位列三夫人，再加上有庞大的母家撑腰，您也得给她些面子才是。”

  陆清瞪她，满脸不忿：“本宫可是右昭仪，除了顶上有个太后，就数本宫最大，哪有本宫让着低位嫔妃的道理？”

  素玲是陆清从小跟在身边的丫鬟，自然知晓主子什么性子，有些劝诫的话旁人不好说，她却敢说。

  心里暗叹一口气，道：“娘娘，话是这么说，可您想想，如今皇上生死不知，万一……这宫里日后会是什么样的光景，谁也不会未卜先知。”

  “哼，真是给她脸了。”陆清将手中的笔一扔，恶狠狠说道。

  本来因为云随那贱人私奔的丑事心情不好，结果刘诺还主动凑上前来找晦气，将她好不容易灌注好的人蛹打了个稀碎，搞得不仅满地蛆虫乱爬，那人彘尖细的叫声叫得满宫都听得见。

  太后震怒，直接将人关了禁闭。

  “刘诺这个小贱人，本宫还没跟她算竹扉的账呢，她倒先对本宫下手了。”

  想起竹扉就想起那个她尽心尽力培养的叛徒云随，平日里装的一副清高孤傲、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仿佛全后宫就她一个真性情，不屑争宠，原来心思早飞到野男人身上了。

  “她倒是有本事，如今宫里上上下下封得严严实实，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出去的？真要找回来了非得乱棍打死不可。”

  素玲眼里闪过一丝狠辣，当初娘娘要在她们几人当中找一个好生养的，她以为凭自己和娘娘的贴身程度，肯定是首选，谁曾想选了最不声不响的云随。

  当初她就说过，此人心思深沉，绝不是可以安安心心成为胎儿供养母体的最佳人选。

  娘娘偏不听，非说子贵母死的祖训只要瞒得好，她绝对不会起疑。

  起疑倒是没起疑，人干脆直接跑了。

  陆清将狼毫扔在了她身上，她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食指和拇指轻轻揉搓起墨痕来。

  陆清将她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嘴角抿起，眼底泄露出一丝不悦。

  就在她开口想要敲打素玲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几乎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因极度兴奋而涨得通红，气喘吁吁地高喊：“娘娘！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陆清闻言心中一紧，猛地坐直身子：“你说什么？”

  小太监扑通跪下，刚开了个头，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娘娘，陛下大军得胜，不日即将班师回城！陛下一切安好，眼下沈将军已在承青宫安抚太后了！”

  “什么？！”陆清倏然起身，脸上的阴鸷瞬间被狂喜取代，甚至带了些难以置信：“陛下……陛下平安了？那疫病呢？不是没有药方吗？到底怎么回事？”

  那小太监跪在地上，磕着头，道：“千真万确，捷报刚传至宫中，太后便高兴得差点晕了过去，具体情况奴婢也不清楚，只听了个信儿就急着来给娘娘报喜了，不过……”

  “不过什么？”陆清的心情极好，皇上无恙，她也就不用担心她的荣华富贵。

  小太监偷偷瞧了一眼陆清，脸上带着一抹复杂的神色，说道：“陛下……除了捷报之外，还下了一道恩旨。”

  陆清心情极好，扬声道：“哦？什么恩旨？莫非陛下也念着本宫了？”

  也该念着她，她身为实际上的后宫之主，陛下多挂念一分也是应该的。

  小太监咽了咽口水，脸上还是那副讨好的笑容可声音却不自觉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是……关于云贵人的，陛下说……云贵人救驾有功、深明大义、智勇双全……特，特晋封为左昭仪，掌六宫之事。”

  陆清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凝固成一种极其难看的丑陋狰狞，方才轻松喜悦的氛围仿佛一场幻梦，瞬间从高处跌落在地。

  “左昭仪”三个字如同最尖锐的冰刺，瞬间将她的心扎个稀烂。

  左昭仪、右昭仪，仅一字之差，可地位却何止天壤之别。

  大魏以左为尊，左昭仪偏偏压了她一头，从今往后，宫中众人提起她，都只会称呼她为“右昭仪娘娘”。

  这个“右”字，就像最卑贱的出身，提醒她时时刻刻都得熟记自己的屈辱。

  素玲也僵在了原地，后背泛起一股寒意。

  她喃喃道：“这个云随，好深的心机。”

  陆清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指甲掐在掌心里，有丝丝血滴溢出，声音带着丝冰寒：“她……不是和人私奔了吗？”

  小太监几乎跪伏在地，战战兢兢回：“陛下的圣旨上说……左昭仪娘娘并非是私逃，乃是奉了密旨，给皇上送药，大军能顺利返程，左昭仪是头功……”

  “奉密旨？还头功？”仿佛听到了天下最荒谬的笑话，巨大的羞辱感和被欺骗的愤怒瞬间吞噬了她。

  她在她身上倾注了所有的心血，费尽心思将她雕琢成皇上喜欢的模样，如今这个弃子不仅背叛了她，还一跃成为了与她平起平坐，甚至名号上压她一头的左昭仪！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啊——！”陆清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尖叫，狠狠一挥袖，案上所有的经书、笔墨和砚台全部扫落在地。

  她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眼神阴毒得几乎要立刻杀人，好一个云随，真是小看她了。

  素玲用眼神示意小太监退下，而后将地上的东西一一捡拾起来，轻声道：“娘娘，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既然事情已成定局，咱们得赶紧想想应对的策略才是。”

  “有什么好想的，那个贱人如今翅膀硬了，竟敢背叛本宫？等她回来看本宫不打断她的腿！”

  素玲在心里深深叹口气，慢慢道：“娘娘，若是云随是个知恩图报的，能记住您的提携之恩还好，那样咱们若是主动和她交好，后宫里还有谁是您的绊脚石？”

  “要本宫和她结交？”陆清满心讽刺，想到那个低声下气的自己，心里就堵得慌。

  但素玲的话没有说完：“可若……她知道了您在她身上的图谋之后呢？”

  若是对方早早知道了陆清只是想借她的肚子生孩子，为此不惜堕胎逃脱，那样就一切说得通了。

  如今云随位列左昭仪，想要复仇岂不是轻而易举？

  陆清狠狠掐了掐掌心，眼里闪过一丝冷笑，狠狠说道：“她想跟本宫决裂，也得看看本宫同不同意才是，别忘了，本宫手里还捏着她的命根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