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左昭仪

  两方会晤进展的异常顺利，以元和为首的龙武军早就上了北梁的通缉名单，如今宿敌萧言朔又荣登大宝，更是没了龙武军的用武之地。

  大魏皇帝亲自带兵营救他们，他们安能不感动？

  元凛只开了个头，老狐狸元和便直接顺水推舟，应下了前往大魏之事。

  不是俘虏，而是招降。

  元凛商议正事之时，云随坐在自己的茅屋里，和鹊辞说着话。

  “你是说……你们是在回去的路上撞上陛下的？”

  鹊辞眉飞色舞：“正是，我和菡萏原本想走大路，可又怕遇上咱们先前的状况，于是绕了小路，没成想正撞到同样走小路的皇上，这不就巧了嘛，我直接拿出您给我的信，皇上看完就信了我，直接让我带路。”

  云随垂眸，让人瞧不出眼里的神色。

  鹊辞继续道：“幸好来得及时，要是再晚一步，指不定龙武军真得全军覆没了，恐怕就连您都……”

  “不会。”云随斩钉截铁。

  “啊？”

  她直视着鹊辞的眼睛，一双狭长的凤眼此时装满了傻气，剑眉飞鬓，本该是凌厉的长相此刻却显得像个二百五。

  她盯着他眉骨处那道疤痕，一字一句道：“就算萧言朔真的发现了我，我也有保命盾牌。”

  鹊辞：“……”

  好吧，怪他见识浅薄，竟然会担心一个敢孤身千里涉险的年轻女子的胆气。

  “你不问我保命符是什么吗？”

  鹊辞一条腿搭在木凳上，另一条腿抖得像得了颤证的病患，无所谓道：“那是你的东西，我问了有啥用？”

  难道他问了她就会给他吗？

  云随垂下眼睑，没再回答。

  ……

  返程的时候，云随换了一身衣服，不过还是粗布麻衣，脸上依旧抹着黑炭，本该是元凛最亲近之人的她，此刻却因为避嫌而显得有些生疏。

  她骑在马上，离最前头的元凛隔了五六个人。

  但饶是如此，一向对视线敏感的她没有错过元凛隐晦打量她的目光，她心中暗忖，思考着回去被问罪的可能性。

  元凛只是在众人出来的第一时间看了云随几眼，就单单这几眼，便教他心中警铃大作起来——

  云贵人果然是个黑的！

  不好女色再加上略有些脸盲的他其实对后宫妃子的脸记得不甚牢固，换句话说，其实根本没人被他放在心上，甚至有些妃子几月不见，他自然而然会忘了对方的样貌。

  可那不代表着他分不清美丑！

  不对……

  他仿佛记得，高敏曾经对他提过，云贵人虽然在后宫中不争不抢，但这容貌，可是头一份来着……

  再说了，后宫妃子的册封，都是经过了太后的允准，母后不可能挑个丑的给自己添堵。

  想通了这些，他再次装作不经意回头时，便恢复了往日帝王的洞察力，很快便找出了破绽——

  云随给自己脸上脖子上抹黑的时候，忘了给自己的手腕也涂上同样的黑灰了。

  不经意间露出的雪白皓腕验证了元凛的猜测，他心满意足的回头，催动起胯下的千里马。

  伴着山间凉爽的风，年轻的帝王脸上终于扬起了一股笑容。

  北梁新君初立，本应是进攻的最好时机，奈何大魏的将士们也才从疫情大难中缓过来，实在不宜再挑起战事了。

  “但若是放任北梁发展下去，焉知会不会成为日后的心腹大患啊？”穆光忧心忡忡道。

  元凛：“萧言朔其人，狠戾有余，却失于苛酷，其位得来不正，国内反对声四起，他此刻最需要时间清除异己，稳固朝堂，而非对外兴兵。此时若我大魏挥军，反倒会逼得北梁同仇敌忾。”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此时不动，并不是全然作壁上观。”

  穆光瞪大眼睛：“陛下的意思是？”

  “传朕旨意，命边境诸军，严加戒备。另，着暗卫司协同元和严洌，精选龙武军中知晓北梁状况的精锐，化整为零，潜回北梁，暗中散播萧言朔弑君杀弟的恶名。”

  穆光恍然大悟，“陛下圣明，臣即刻去办！”

  说完正事，接下来是私事。

  堂内只剩元凛云随二人。

  云随低垂着眉眼，双膝跪在蒲团上，换回女装的她显得既乖巧又温顺。

  元凛冷冷瞧她，腹诽道：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这后宫里还卧虎藏龙的呢？

  堂内氛围凝滞，头顶上那一抹视线狠狠盯着她，几乎要将她的脑袋烧出一个大洞。

  “朕听闻，朕的后宫出了一个和侍卫私奔的妃子。”

  元凛的语气非常淡然，就像在讨论今日天气如何一样，可落在云随耳里犹如五雷轰顶！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压下，只是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她开口，喉咙有些干涩：“陛下明鉴……”

  声音微哑，眼眶慢慢蓄起眼泪，语气也变得哽咽起来：“臣妾……臣妾并非私奔，实是事出有因，臣妾担心您染上疫病，又恰巧柳宁儿有家传之密，为了防止节外生枝，臣妾这才瞒着所有人，偷偷跑到了黄焦。”

  温柔中带着决绝的声音从下首传来，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云随的满头青丝以及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

  下方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触到地面：“臣妾深知此举大逆不道，有违宫规，更损及陛下颜面，臣妾请罪，请陛下赐死臣妾，以彰宫规！”

  一番话说得决绝又狠厉，饶是杀伐果断的帝王也狠狠一惊。

  元凛这才正眼看向她。

  先前隔着距离，又被她刻意用炭灰遮掩，容貌不甚清晰。

  可眼下洗尽铅华，才真正显露出原本的颜色。

  一张鹅蛋脸被烛光反衬出莹润的玉色，非是上等的和田玉，更像是残缺惹人怜的残玉，此刻因为紧张和恐惧，双颊泛着股薄红，看向他时透着股怯意。

  眉眼尤其出挑，刚刚哭过的桃花眼透着股水光潋滟，像极了雨后的荷花，清姿摇摆，嫩生生的向世人展现出自己的美。

  这是元凛第一次认识到女子的美。

  他慢悠悠道：“你千里涉险，给大军送来解药，对朕、对大魏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功臣，朕岂能因小节而赐死如此忠臣？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开口，朕都能答应你。”

  云随柔声道：“臣妾救陛下只是一己私心，若是臣妾讨赏，岂不是有挟恩图报之嫌了。”

  元凛想了想，道：“传旨，云贵人救驾有功，即刻起封为左昭仪，掌六宫之事。”

  大魏以左为尊，皇后之下设二位昭仪，左右之分。

  左昭仪啊，刚好比右昭仪高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