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铁皮石斛

  “血……珊瑚？”一道虚弱的声音在寂静的密林里尤为突出。

  沈林眼睛如鹰隼，瞬间刺向地上的鹊辞：“那是何人？”

  他问向云随。

  云随瞪了鹊辞一眼，而后道：“是本宫在出宫时遇到的恩人，如果不是他，本宫或许早就丧命了。”

  鹊辞：？

  他怎么不知道。

  菡萏瞪着迷茫的眼睛看着她，柳宁儿心思百转千回，眨眼间便猜透了云随的心思。

  鹊辞和她们不同，毕竟是个男子，云随身为一介后妃，和男子日夜待在一起有违人伦。

  传出去的名声也不利于她。

  更何况，宫里乍然消失了后妃和侍卫，本就有私奔的嫌疑。

  她必须先在皇上面前澄清这一切。

  “原来是娘娘的救命恩人，在下失礼。”沈林对鹊辞道。

  鹊辞虚弱的笑了一笑。

  鬼面蕈的毒素已经侵袭到他脸上，嘴唇乌青，眼眶周围一圈黑紫，甚至就连面容都泛着诡异的蓝光。

  沈林道：“这是？”

  云随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中了点毒，不碍事。”

  话头一转，她又说道：“鼠疫的药方是本宫身边的柳宁儿所研制的，正是这位。”

  柳宁儿上前微微福身。

  云随又道：“鼠疫乃是百年一见的疫病，寻常解毒丹根本不起效，所以那份血珊瑚是无用的。”

  沈林下意识地瞧了瞧鹊辞，双手抱拳：“微臣听从娘娘旨意。”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舒坦。

  云随对柳宁儿使了使眼色，对方便从将士的手里接过包裹，将血珊瑚取了出来。

  血珊瑚泛着一种阴沉的暗红色，形似鹿角，布满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根部还带着几丝沾着泥土的菌丝，朵瓣圆润饱满，似乎一掐就能出汁液。

  “这……该怎么服用？”沈林犹豫地问道。

  柳宁儿取下头上的银簪，挑破了血珊瑚的表皮，汁液顿时渗出，有几滴沾到银簪上，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凹陷。

  沈林惊得后退两步。

  迷迷糊糊的鹊辞猛地清醒了一瞬，结结巴巴道：“这……这是毒药吧。”

  这玩意儿比鬼面蕈还可怕。

  柳宁儿将汁液接到小瓷瓶里，递给鹊辞，道：“喝下去。”

  鹊辞盯着那瓶黏稠发紫的汁液，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他凑上前，一股难闻的腐臭尸气充斥着他的鼻腔。

  “这……真的能喝吗？”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云随突然夺过瓷瓶，在众人的惊愕中掐住他的下巴，二话不说灌了进去。

  “呜呜——咳咳。”

  腥臭的气味充斥在鹊辞的整个鼻腔，他只觉脑子都不是自己的了，一股热气在他的身体里炸开，似要把五脏六腑都撕碎。

  但不过须臾，热气化为清凉，从头顶而起，往下窜至四肢百骸。

  他浑身剧烈颤抖，浑身青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病态虚弱的潮红。

  云随道：“这就好了。”

  鹊辞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他抬头望向云随，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你……”

  云随居高临下，说道：“你什么？好了的话就赶紧起身，皇上还在等着咱们呢。”

  黄焦城的情况实在是不甚乐观，城门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重，云随一行还未曾靠近，便闻到一股腐臭的气息。

  “皇上在何处？”云随急急地问。

  沈林面色凝重，骑马在大路上狂奔，云随紧跟其后。

  黄焦城内寂静无比，连个活人都瞧不见。

  整座城弥漫着一股腥臭气和药草气，以及……淡淡的死气。

  她跟着沈林来到了城西，这里到处都是横陈遍野的尸体，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寥寥几个身影步履蹒跚地穿梭其间，端着汤药给病人喂药。

  云随心尖一颤。

  这里，比她想象的更加严重。

  “皇上呢？”她冲着前方沈林的身影大吼。

  沈林指着后边的一座草堂，喊道：“在里边！”

  云随提起裙角，猛地冲进去。

  草堂内药气熏天，简陋的床榻上，元凛双目紧闭，面色灰败，曾经俊美的容颜此刻瘦得形销骨立，外露出的皮肤上满是脓疱。

  “皇上！”她哭着趴到床榻边。

  往常修长如玉的手掌此刻冰冷刺骨，她轻轻搭上他的手腕，脉搏如水中浮萍，细弱无力，和他整个人一样，只剩下最后一丝气息。

  “柳宁儿！来瞧瞧皇上的脉！”

  柳宁儿快步上前，指尖刚一搭上元凛的手腕便骤然变色：“娘娘，皇上性命垂危。”

  “将药方拿出来，用文火煎服，赶紧喂皇上……”

  云随话还未说完，草堂外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何人闯进来了？穆将军不是下令不许任何人进门吗？”

  来人一身粗布长袍，脸上沟壑纵横，眼袋垂落到鼻梁旁，双眼红得像只兔子。

  瞧见云随一行，瞬间暴怒：“你们……”

  “孙任，这是宫里的云贵人。”沈林在他出口说出更严重的话之前说道。

  “本宫带来了治疗鼠疫的良方。”云随淡淡道。

  “鼠疫的药方？！”穆光推门就听见这句话，他猛地看向站在正中间那人。

  他平日见不到后宫里的妃子，自然不认识云随。

  但他识时务，二话不说拉着孙任跪了下来，“微臣叩见云贵人。”

  “行了，不要废话，赶紧去煎药。”云随拿出了方子。

  穆光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递给孙任，“拿大锅熬，有多少熬多少！”

  他还有那么多将士呢。

  孙任细细看了一遍方子，激动得眼泪涟涟，却在瞧到一味药时猛然僵住了。

  云随心里涌现出不好的预感，问道：“孙大夫，可有难处？”

  孙任缓缓抬头，道：“其余药材都无碍，虽然黄焦城内药材不够，可我们可以从邻边的城池运，唯独这味铁皮石斛……”

  “……却是生长在北梁的啊。”

  穆光只觉头被狠狠击打了一瞬，浑身发冷，他颤抖地问道：“大魏地广物博，要什么没有，难道这什么铁皮的东西只在北梁有吗？”

  孙任道：“铁皮石斛生长于悬崖边，靠雾气滋养，大魏虽然也有，可不管从功效还是距离来说，都是北梁的最好。”

  他转头望向床榻上元凛枯败的身躯，绝望地说道：“皇上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就算老夫有华佗扁鹊之才，也拿不到这铁皮石斛啊。”

  难道这大魏的天，是必须要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