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假药

  边境状况再怎么焦灼，暂时也烧不到皇宫。

  云随半倚在凉亭的红柱旁，菡萏有一搭没一搭扇着风，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柳宁儿昨日送来消息，说在一个古书上找到了可以有效治疗瘟疫的方子。

  她这几日彻夜不眠，为了研制药方耗尽了心血。

  为了不引人注意，云随特地将朝华宫后殿单独辟出了一个小院，名义上是打算建造一个新的花圃，实际上是用来给柳宁儿制方所用。

  竹扉平日里能躲懒就躲懒，无事也不爱去后院那脏兮兮的地方，因此这几天竟然什么也没发现。

  至于荷香她们，就更发现不了了。

  “菡萏。”她回头唤人，发现对方正趴在石桌上睡得昏天黑地。

  云随：“……”

  她无奈地叹口气，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团扇，用扇柄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小丫头的脑袋。

  “唔……娘娘？”菡萏揉着睡眼惺忪的眼，一脸懵。

  云随道：“去把那包药材取来，记住，一定要偷偷的。”

  菡萏小跑着前去，没有一刻钟，便背着个小包裹鬼鬼祟祟赶来，轻手轻脚地将东西放在了石桌上。

  打开包裹，里面是分门别类地捆好的药材。

  云随看了一眼，从中挑出牛膝、滑石粉和当归，对菡萏吩咐道：“将这些加水煎煮，火候要足，文火慢煎，煎好后给本宫送到后院。”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要去大厨房，就在后院那新砌的小药炉上煎。”

  “是，娘娘。”菡萏紧紧抱着药材，又像幽魂一样溜走了。

  凉亭处只剩云随一人，她拿起团扇，继续扇了起来。

  可越扇越热，心底的焦躁就像一只沸腾的药炉，要把她的心烧成炭灰。

  她起身，满园景色猝不及防映入眼帘，本该是心旷神怡的景致，可落在云随眼中的，却是一层雾蒙蒙的镜花水月。

  水月镜花中是带刺的箭矢，每一支都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震碎。

  眼底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舸儿……”

  这辈子没有做母子的缘分，下辈子，一定要好好补回来。

  她猛地转身，步伐带着一股近乎决绝的坚定，一步一步走向后殿。

  等待的时光总是漫长的，为了不让人起疑，她佯装看书消磨时间，可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脚步声，她一下子坐直身子，朝殿外望去。

  “娘娘，药来了。”菡萏关门，说道。

  “放下吧。”

  云随走过去，端起碗，仰头而尽。

  滚烫的药液一路向下，从喉咙烧到了胃里，极致的苦涩几乎惹她掉泪。

  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她静静地坐着，等待着预想中的腹痛，也等待着她和舸儿今生母子缘分的彻底断绝。

  一刻钟。

  没有动静。她听到了院子里的黄莺啼叫。

  两刻钟。

  还是没有动静。柳宁儿好像溜进来了，她听到了对方的叹气声。

  半个时辰……

  “咕噜——”肚子叫了。

  ？

  云随：“怎么回事？”

  菡萏茫然无措：“啊？”

  云随将手放在小腹上，巨大的空虚感攫取了她整个神经，她细细感受，终于得出了一个荒谬的结论——

  她饿了。

  时已近傍晚，阳光不像晌午时火辣辣的，几缕光芒照在云随的锦缎衣料上，像流光似的水波纹，波光澜澜。

  云随盯了一会儿，突然嗤笑了一声。

  菡萏不知道主子在想什么，只看着主子的脸突然间变得很诡异。

  似笑非笑，又带着些无可奈何。

  “这药材……”她指着空碗道。

  “怎么了娘娘？”菡萏扬着小脸问道，懵懂的眼睛带着一丝傻气。

  她叹口气，直言道：“你到底从哪里搞来的？”

  菡萏：“奴婢出宫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四直卫，他说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带，于是奴婢就找了他。”

  “这些药材是从宫外带来的？”

  “是的。”

  “那人认识药材吗？”

  “这……奴婢不知道。”

  “你给了他多少钱？”

  提起这个菡萏就来劲了，伸出一张手：“五铢钱！”

  云随抚头，又长叹一口气，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再说一遍？多少钱？”

  菡萏弱弱道：“五……五铢钱。”

  ……

  静。

  云随心头哽住一口老血，半晌后才缓缓说道：“这是假药。”

  “唉，去倒了吧。”

  云随盯着菡萏离去的身影，心里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她沉沉地闭上眼，揉了揉胀痛的额头。

  罢了，此计不成，那就换一个计策，总归现在月份还早，看不出什么孕相。

  她揉着额头从房间里出来，一出门就见到了一脸欲言又止的菡萏，杵在门边，像个守门的门神。

  她冷声道：“怎么了？”

  “娘娘……”菡萏弱弱道：“您没事吧？”

  小丫头一脸忐忑，生怕云随发火，小心翼翼地问：“假药，会不会对您的身体不好啊？”

  云随：“……”你才知道问。

  “无事。”

  她挥手道：“你去把剩下的药材埋起来，以后找时间处理掉。”

  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帮你买药材的人，以后不要来往了。”

  ……

  仰光殿。

  陆清穿着一身青色劲装，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上的鲜血，摘了摘遗留身上的毛发，这才从后殿出来。

  素玲手持一盆清水，恭恭敬敬上前，道：“娘娘，您净手。”

  陆清随便过了两下水，拿过一旁的巾子，对素玲道：“竹扉来了吗？”

  “回娘娘，她正在前殿等候。”

  “宫里最近有何异动？”

  素玲道：“除了湘琴殿要为刘常曦准备大婚的事情，其余宫倒是没什么异样。”

  湘琴殿？

  提起刘诺，陆清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恶狠狠道：“时刻关注着湘琴殿，本宫要让那个贱人付出代价。”

  她好不容易才培养出一个太医院之首，结果倒好，被她轻而易举的给杀了。

  这笔仇，她一定得报！

  想到这里，她道：“帮本宫送个礼物给她。”

  眼里闪过一丝暗芒，嘴角扬起一丝笑：“前几天的人蛹死得太容易了，本宫又舍不得扔，不如就送给刘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