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114章

  他岂会料到，府中相处二十余载的门客，实则是李芸睿布下的暗棋。

  ‘原是长公主之意……’袁弘道心中即刻有了主张。

  虽惊异于李芸睿能为李成攸做到如此地步，他仍果断作出了抉择。

  “相爷。”

  袁弘道起身敛笑，神色前所未有地郑重。

  琳箬甫亦放下棋子，面露疑惑地望着他，不解这位老友为何忽然如此。

  但他明白，袁弘道定是有了主意，且至关紧要。

  二人对视良久，袁弘道忽双手交叠，长揖一礼。

  “相爷，可愿做國丈？”

  轰隆——！

  虽晴空万里，却似惊雷炸响。

  袁弘道一言既出，顿令琳箬甫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片刻后，琳箬甫才回过神，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你此言何意？”

  袁弘道含笑答道：“就是字面意思。宁王殿下得长公主鼎力相助，如今又有相爷与司南伯两位岳丈扶持，已具乘龙之势。”

  他眼带笑意，毫不避讳地低语：“若宁王登基，相爷便是國丈。”

  琳箬甫岂会听不出这话中深意，只是未料袁弘道竟敢直言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若被有心人传入皇帝耳中，莫说袁弘道性命难保，连琳家也难逃牵连。

  “此话休要再提！”琳箬甫冷声斥道，掷下棋子起身欲走。

  袁弘道却紧追不舍：“相爷当真甘心错失良机？”

  琳箬甫脚步顿住。

  从龙之功，谁人不愿？若有可能，他自然希望琳家更上一层楼。可此路艰险，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他不敢赌，也赌不起——若因他的抉择葬送琳家基业，百年之后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

  但他终究迟疑了。

  袁弘道嘴角微扬。他心知琳箬甫非是不愿，只是顾虑重重。

  既然如此，不如斩断其后路。

  “相爷若无此心，此刻便可拿我顶罪；若有一丝心动，不妨听我一言。”

  琳箬甫沉默片刻，冷声道：“今日早朝我刻意打压李成攸，正是为绝其夺嫡之念。琳家基业不能毁于我手，更不能让宛儿涉险。”

  此事袁弘道虽不知情，却立即应道：“可相爷此举，太子与陛下会信么？”

  见琳箬甫眉头紧锁，他又道：“无论相爷做得多么决绝，在旁人眼中不过是场戏。太子不信，陛下更不会信——相爷这是关心则乱。”

  “这……”

  琳箬甫心头剧震。他并非愚钝之人，能官至宰辅自是聪慧绝顶。若在平日，断不会犯此低级失误。可当局者迷，他一心护女安危，却忘了自李芸睿落子那刻起，早已无路可退。

  琳箬甫面临抉择：要么坚持到底，要么认输失去所有。

  袁弘道的一句话让他猛然惊醒，惊出一身冷汗。

  世间往来，无不为利。京都官场本就是名利场，就算李成攸和琳箬甫自称无意争夺，百官会信吗？太子会信吗？庆帝会信吗？

  不会。

  因为没有人相信，面对滔天富贵，有人能毫不动心。

  琳箬甫如被冷水浇头，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转身走回，慢慢坐下，长叹一声：“依袁先生看，该如何？”

  袁弘道含笑答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与其不争，赌人性善恶，不如全力一搏，争那一线生机。”

  琳箬甫沉默不语，深深注视眼前笑容淳朴的老友。

  他深知袁弘道看似温和，实则果决。多年来，每逢他进退两难，都是这位谋士助他渡过难关。

  过去如此，现在亦然。

  琳箬甫陷入沉思，迟迟未答，神色犹豫，内心正经历艰难抉择。

  琳宛儿的命运，甚至整个琳家的命运，都系于他的一念之间！

  ……

  天色渐晚，夕阳西斜，红霞满天，绚烂夺目。

  “今天的晚霞真美。”皇家园琳里，琳宛儿站在园中，望着如火夕阳，神情沉醉。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李成攸轻声低语，眼中掠过一丝不舍。

  天色已晚，他该离开了。

  琳宛儿心知到了分别时刻，欲言又止，朱唇轻咬，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你以后……会常来看我吗？”她忽然问道。

  李成攸含笑点头：“当然。你身体好多了，下次我们出去，可以去郊外骑马、钓鱼、放纸鸢。”

  “好！”琳宛儿顿时笑靥如花，满心欢喜。

  郁郁多年，唯有今日最是畅快！

  她一路相送，从花园到前堂，再至大门。立于门前，目送李成攸登上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琳宛儿怔怔望着远方，甚至未察觉身边已多了一人。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琳宛儿猛地一惊，急忙回头，这才发现琳箬甫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边。

  “爹？您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一会儿，正巧看见李成攸离开。”琳箬甫含笑说道，面对女儿时他向来温和。

  琳宛儿脸颊微红，却并不扭捏，反而欣喜地与父亲分享今日之事。

  “爹，宁王殿下今日给我带了礼物，您猜是什么？”

  “呵呵，爹猜不着，但知道你必定喜欢。”

  “是只猫，通体雪白的长毛猫，还是异色瞳，漂亮极了！”

  “喵——”

  她话音方落，那只白猫便踱步而来，亲昵地蹭着她的裙角，喉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琳箬甫许久未见女儿如此开怀，苍老的面容上浮现欣慰之色。

  “身子可大好了？”

  琳宛儿连连点头：“宁王殿下给的药方很有效，女儿许久未咳，今日踢蹴鞠也无碍……”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眉眼间尽是欢欣。

  女儿的喜悦感染了琳箬甫，令他原本摇摆的心渐渐坚定。

  他知道，是时候做出决断了。

  “宛儿。”琳箬甫神色忽然郑重，“若让李成攸常伴你左右，你可愿意？”

  “？”琳宛儿先是一愣，随即摇头。

  “不愿？”琳箬甫颇感意外。

  琳宛儿急忙摆手：“不是不愿……只是宁王殿下公务繁忙，况且……还有王妃要陪……”

  琳箬甫了然一笑：“若是让你离开此地，去他身边长住呢？”

  “女儿不明白。”琳宛儿隐约觉出话中深意，却仍有些懵懂。

  琳箬甫不再迂回，正色道：“其实陛下、你母亲与我，都盼着你嫁给李成攸。你意下如何？”

  ……

  皇宫，御书房。

  夜色深沉，殿内却灯火通明。

  庆帝端坐龙案之后，案头堆满各地呈来的奏折。

  他虽非勤政之君，但逢季节更替时总要处置诸多事务——批阅奏章尚在其次，更要借此警示百官：天子始终注视着朝野，随时可能巡查，休得懈怠。

  “陛下，琳相求见。”

  “宣。”

  不多时，琳箬甫步入殿内，正要行礼，庆帝已摆手道：“私见不必拘礼。”

  他放下朱笔，径直问道：“宛儿可应允了？”

  他这话实属明知故问。自李成攸初识琳宛儿起，便一直派人暗中关注，自然知晓琳宛儿对李成攸的心意。

  庆帝心知肚明，琳箬甫不过是想拖延一时，如今拖无可拖，只得领命。

  “回陛下，宛儿并未拒绝。”琳箬甫恭敬应答，神色复杂。

  他明白，从今往后，琳家已深陷泥沼，再难脱身。

  “甚好。”庆帝满意颔首，“既然如此，便择定吉日，将婚事定下。你以为何时成婚为宜？”

  琳箬甫垂首微礼：“全凭陛下定夺。”

  他身为朝臣，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庆帝当真在征求他的意见。

  李芸睿言明何时完婚，何时交出内库财权，庆帝自然心急如焚，绝不容此事久拖。

  果然，庆帝随即道：“既如此，便定在半月之后。朕已命钦天监推算，半月后恰逢良辰吉日。”

  半月时光不长不短，刚够筹备婚礼诸事。

  显然，庆帝颇为急切，若有可能，他甚至希望更快一些。

  ······

  马车缓缓前行。

  李成攸坐于车内，耳边不断传来琳宛儿的情绪回响。

  【琳宛儿害羞+999！】

  【琳宛儿期待+999！】

  【琳宛儿紧张+999！】

  “看来她已得知赐婚之事，看这情形，想必是同意了。”

  李成攸嘴角微扬，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期待。

  回想这十数年，虽历经诸多凶险，却也体验了常人难以企及的欢愉。

  李芸睿、笵偌偌、琳宛儿，这三位女子皆乃绝色，且风姿各异，各有千秋。

  能得其中一人，已足慰平生，而他竟能兼得三者！

  “这一世，当真不枉······”

  李成攸轻抚下颌，回味着李芸睿与笵偌偌的美好，心头不由升起一丝燥热。

  他又想起琳宛儿，那个似黛玉般娇柔，却外柔内刚、聪慧乖巧的姑娘。

  不得不说，李芸睿的基因确实强大，琳宛儿不仅继承了母亲的聪慧，更承袭了她的美貌，堪称倾國倾城。

  且这丫头颇为贴心，与她相处时全然不觉压力，甚是自在。

  “庆帝对内库财权极为看重，想必婚事不会耽搁太久。”李成攸思及此，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笑意。

  数年前，他怎会料到，未满十四之年竟能同时拥有三位绝色，而未来岁月悠长，前景依旧可期。

  李成攸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转念一想，“罢了，回去好好对偌偌便是。”

  马车驶回王府，李成攸刚踏入府门，便闻到阵阵饭菜香气。他走向膳厅，只见笵偌偌正摆放碗筷，满桌佳肴。

  “相公回来了！”笵偌偌笑靥如花。

  即便成婚多年，她对李成攸的情意未曾稍减，反而与日俱增。每次相见，仍如初见时那般心动。

  “尝尝这碗莲子汤，是我亲手熬的。”笵偌偌捧着汤碗递到丈夫面前，眼中带着忐忑与期待。

  这位笵家千金自幼娇生惯养，如今甘愿为夫君下厨，实属难得。虽比不上名厨手艺，但这份心意让平凡的莲子汤变得格外香甜。

  “很好喝。”李成攸毫不吝啬夸赞，将汤一饮而尽。

  笵偌偌满足地笑了，眉眼弯弯。

  酒足饭饱后，李成攸吩咐备水沐浴。他素来喜爱泡澡，尤爱药浴。如今虽已不需药物辅助，但仍享受热水浸透肌肤的惬意。

  ······

  浴室内水汽氤氲。

  李成攸闭目坐在浴池中，神情舒缓。自婚后，笵偌偌便接替了侍女的工作，亲自服侍丈夫沐浴。

  她羞于启齿的是，这般举动并非全然出于贤惠。李成攸常年习武的身躯线条分明，对女子有着难言的吸引力。

  握着毛巾为丈夫擦拭后背，笵偌偌心绪渐乱。

  【笵偌偌紧张+500！】

  【笵偌偌期待+500！】

  【笵偌偌害羞+500！】

  【笵偌偌害怕+700！】

  【······】

  闭着眼的李成攸听着耳畔不断传来的情绪反馈，不禁莞尔。

  真是又羞怯又执着。

  .......................................

  夜色深沉，房中烛火已熄。

  月儿隐入云层，似是不敢窥视满室春色。

  一个时辰后，屋内重归宁静，一盏灯重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