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真是丑陋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巷深》面前，伸手轻轻抚过画框：“林晓阳是个天才，可惜他的记忆像沙漏，留不住任何东西。”

  “但他的画……每一幅都像是一个凝固的，完整的梦境，周文斌那个蠢货，只想着剽窃他的风格去沽名钓誉，而我，看到的更多。”

  他转过身，看向陈星：“我看到了规律，看到了可以被计算和利用的人性漏洞。”

  “林晓阳的记忆漏洞，他姐姐的保护欲，周文斌的贪婪，还有那个暴躁姐夫的阻碍……把这些变量输入，加上一点催化剂，就能得到一个完美的作品。”

  “一场逻辑自洽，证据确凿，却又充满悲剧美学的谋杀。”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一幅画的构图。

  “而你，陈星。”顾清明的目光变得锐利，“你是我见过变量最复杂的作品。”

  “雇佣兵，演员，法医，现在好像还对街头混混颇有心得？你的肌肉记忆里，到底储存了多少种人格？你的表演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或者说……全都是真的？”

  陈星没有回答，有千人千面在，他所有记住的人都能成为他的新身份，但归根到底他依旧是他自己。

  他现在正在分析顾清明。

  顾清明显然比小何知道的更多，而且顾清明和小何一样，在社会上都有稳定的职业，属于背景干净的人。

  不过相同的，这些人都是垃圾。

  “评分员组织到底是干什么的？”陈星问道。

  “我们？”顾清明歪了歪头，想了想，“你可以把我们理解为……人性观察者兼社会实验员。”

  “我们寻找有趣的样本，设计测试，观察反应，收集数据，有的人在测试中崩溃，有的人脱颖而出，还有的人……像你一样，反过来破解测试，甚至找到评分员本人。”

  顾清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评分员不止一个，我们观察的对象也不止你一个，只不过你是我近期评分表上，最有意思的一个。”

  他走到柜台后，拿出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夹，递给陈星。

  “这是你的第一份评分报告。”顾清明说，“从你回国开始，到高勇案，江彩樱遇袭，赵明轩儿子被绑架，再到这次记忆画廊案。”

  “评分标准包括观察力，逻辑推理，应变能力，伪装能力，道德弹性……以及，最重要的成长潜力。”

  “你果然喜欢分享，跟我说这么多的目的是什么？”陈星没有接档案，只是眼神冰冷的看着他。

  “想邀请你加入我们。”顾清明认真地说，“你有天赋，有能力，更重要的是你有我们最欣赏的多面性，你可以是晨星，可以是陈星，可以是任何需要你成为的人。在我们这里，这种能力不会被浪费在演戏或者破案这种……琐事上。”

  他张开手臂，仿佛在展示整个画廊：“我们可以给你更大的舞台，更有挑战性的测试，更深刻的人性实验，你会看到这个世界最真实最黑暗也最有趣的运行规则，远比你在娱乐圈里装模作样有意思得多。”

  陈星看着顾清明眼中那种近乎狂热的，属于观察者和操纵者的光芒，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犯罪组织，至少不完全是。

  这是一群高智商，有资源，并且对人性有着扭曲好奇心和掌控欲的疯子。

  他们把世界当成实验室，把人当成小白鼠。

  然后从小白鼠中选取他们的同类，继续循环下去。

  “如果我说不呢？”陈星问。

  顾清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遗憾，也带着一丝威胁：“那很可惜，不过，拒绝也是一种反应数据，会被记录在案，而且……”他顿了顿，“测试不会停止，我们会设计更复杂更有趣的测试，直到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要么你通过所有测试，证明你是合格的同类，要么你失败，成为我们数据库里又一个被观测完毕的样本。”

  陈星的嘴角缓缓勾起。

  顾清明看着陈星脸上那戏谑的笑意，他疑惑的问道：“怎么了？你不会想动手吧？我是打不过你，但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又没有证据证明我干了什么，而且我跟小何不同，我只要一喊周围街道的人可就都能看见，我可是会受到法律保护的良民。”

  陈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让顾清明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像是在看实验台上标本的平静。

  “顾先生。”陈星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你犯了一个错误。”

  “哦？什么错误？”顾清明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致地问。

  他转过身，目光如手术刀般刮过顾清明的脸：“你明明有机会跑的。”

  “你不该让我找到你，也不该和我面对面。”

  顾清明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就算如此，那又如何？报警抓我吗？陈先生，你没有证据的。”

  “你在这里听到的一切，都只是我假设性的讨论，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能证明我参与了犯罪。”

  他摊开手，显得很从容：“当然，如果你录音也是没有用的，这里有信号屏蔽器，在这里所说的一切，出了门我可就不认了。”

  “是没有。”陈星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对着顾清明晃了晃。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正在进行的通话界面，通话时长：7分42秒，联系人：李警官。

  顾清明的脸色瞬间惨白：“不可能……信号屏蔽器……”

  “你用的是市面上的商用型号，有效范围十五米，干扰频率固定。”陈星将手机放回口袋，“我进来前三分钟，在门外往里面扔了一个微型信号中继器，就落在那边盆栽里。”

  他指了指门口那盆茂盛的龟背竹：“它能绕过屏蔽，把信号传出去。”

  “李警官那边，应该已经录下了我们全部的对话，包括你刚才承认自己是评分员，承认策划了林晓阳案，承认了你们之前的犯罪行为。”

  顾清明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画架上，几幅未装框的画作哗啦啦掉在地上。

  他脸上的儒雅从容彻底崩溃，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惶：“你……你什么时候……”

  “你故意留下线索让我找到画廊，是想亲自面试我，想看看我这个样本当面会有什么反应。”

  “你享受这种近距离观察和掌控的感觉，现在发现局势不在你的掌控中连情绪都控制不住了吗？”

  “真是丑陋。”陈星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

  他的话语和表情就跟一根刺深深的扎进了顾清明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