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面见评分员

  三天时间，陈星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

  公司的黑客追踪了周文斌，林晓月姐弟近半年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和社交活动轨迹。

  陈星也调用了【市井洞察】在画廊区附近走访，用【现场重构】复盘周文斌作案前后的行动路线，甚至通过【心理侧写】勾勒出了那个“评分员”可能的人格画像。

  线索最终汇聚到一个名字：顾清明，38岁。

  “清明画廊”的老板兼首席经纪人，在圈内以眼光毒辣，手腕灵活著称。

  三年前，他发掘了当时还是美院讲师的周文斌，并签下了他的独家代理权。

  周文斌剽窃学生的画都经由他手售卖了出去，虽然明面上他只收取一部分手续费，但周文斌定期都会往海外的一张卡里打钱。

  “所以他不仅是教唆者，还是受益人。”夜莺坐在安保公司的沙发上，看着摊开在茶几上的资料，“周文斌的画署他的名卖高价，钱两个人分，出事了还能推周文斌出去顶罪，一石二鸟，真够黑的。”

  陈星翻看着顾清明的照片，一个看起来很儒雅的中年男人，金丝眼镜，嘴角总是挂着温和的笑意。

  资料显示，他毕业于名校艺术史专业，年轻时在欧洲游学多年，谈吐风度极佳。

  怎么看这个人跟“评分员”也不会有关系，但排除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再怎么难以置信也一定是答案。

  哪怕这人有完美的伪装。

  “你打算怎么见他？”夜莺问，“直接报警抓人？证据链虽然还差一点，但够立案了。”

  “不。”陈星合上资料，“我要当面见他。”

  “当面？”夜莺挑眉，“你想让他自己认罪？这种伪装很好的老狐狸，不可能认的。”

  “他会的。”陈星起身，“因为他是个艺术家。”

  “艺术家……总是忍不住想展示自己的作品。”

  陈星选在了下午画廊最清闲的时间段。

  清明画廊位于市中心一处改造过的老洋房里，门面不大，但装修极有格调。落地玻璃窗后，几幅抽象画在射灯下泛着冷光。

  陈星推门进去，风铃轻响。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抬头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这位最近风头正劲的明星。

  “陈星！”

  “天哪！我见到活的了，我是你的粉丝，你演的杀人犯太好了，就跟真的一样！”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拍的纪录片我也看了，你太厉害了！真没想到周文斌是那种坏人！”

  女孩激动的手忙脚乱，她连忙从前台绕出来拿着纸笔想要和陈星要签名。

  陈星看出对方脸上没有表演的痕迹，是真心喜欢他。

  遇到粉丝了？

  陈星见对方不了解内情，也没表现出不近人情的样子，给对方签了个名才说出自己的来意：“我找顾老板，谈一幅画。”

  女孩犹豫了一下：“顾老师下午一般不见客，不过是你的话肯定没问题！”

  她拿起内线电话打了出去。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亚麻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从二楼走下来，正是顾清明。

  “陈星先生？”顾清明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热情，“真是稀客！快请坐！”他引着陈星走向会客区，“小杨，暂停营业，你也先休息去吧。”

  落座后，顾清明打量着陈星，笑容温和：“没想到您会对艺术感兴趣，是看中了哪幅作品？还是想定制？”

  陈星没有绕弯子：“我想谈的不是画，是一个人，周文斌。”

  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清明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文斌？他……出什么事了吗？我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他了。”

  “他杀了林晓阳的姐夫。”陈星说，“现在在拘留所，这件事在网上传播的很广。”

  顾清明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浮现出真实的震惊和痛惜：“天哪……怎么会这样！我这几天一直在画画还真不知道，我要是多跟他交流交流开导开导他恐怕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只是他的表情在陈星眼里演技味道十足。

  “来聊聊天吧。”陈星走到一幅描绘老城巷子的油画前停下。

  画得很精致，光影处理得尤其巧妙，巷子深处的一扇半掩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引人遐想。

  画的下方署着周文斌的名字。

  “这幅《巷深》，是林晓阳的作品吧？”陈星问道。

  顾清明眼神微微一闪，随即点头：“陈先生好眼力，这确实是晓阳的作品，晓阳他虽然……记忆有些问题，但在绘画上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

  “只可惜……”他叹了口气，语气惋惜。

  “可惜他记不住自己画过什么，所以这些画作就成了周文斌这个画画老师还有你这个画廊老板的作品？”陈星转过身，看向顾清明。

  画廊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顾清明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保持着风度：“陈先生说笑了，每个作品都有属于他的灵魂，比起拿别人的灵魂，我更喜欢自己制造有灵魂的作品。”

  “晓阳的画我这里也不多，大多都是作为收藏品，至于周文斌篡夺了晓阳的画来我这里售卖跟我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

  “毕竟在收画方面我只是一个商人，周文斌也只不过是我的一个合作人罢了。”

  他平静的说着这些话，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陈星也倒了一杯。

  “不知晓的话，周文斌为何会给你分那么多钱？”

  “你海外银行的账号里的钱，可都是售卖林晓阳画作得来的。”陈星冷哼一声问道。

  顾清明没有因为陈星得知这个消息而感到震惊，而是叹了口气说道：“陈先生看来做了不少功课。”

  “不过，这些都是商业上的正常操作，晓阳的情况特殊，他的作品需要有人完善和推广，周老师付出了心血，我也投入了资源，周老师享用署名权和我享受收益，合情合理。”

  “晓阳本人也得到了很好的照顾，不是吗？”

  “照顾到让他成为杀人嫌犯？”陈星没有落座也没有碰那杯茶，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清明。

  顾清明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林晓阳的姐姐林晓月，以为弟弟失手杀了姐夫，为了保护他，伪造现场，把自己伪装成凶手。”陈星缓缓说道，“但她没想到，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一个熟悉林晓阳记忆规律，熟悉他们家情况，更没想到，周文斌也不过是明面上的棋子，而背后操控一切的人就是你。”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锁住顾清明：“周文斌已经招了，他承认是在你的指导策划下，利用了林晓阳的记忆缺陷，设计了这个完美闭环的凶杀案。”

  顾清明沉默地喝着茶，半晌，才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

  “陈先生，我知道你在诈我，周文斌不会知道是我策划的一切，我们做事一直都很干净，不过你既然怀疑我，心里恐怕已经确定了，哪怕我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就像被你囚禁的小何一样。”

  “你很聪明，而且像你这样的人都极为自信。”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儒雅，只剩下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所以我才会接下这个任务，我想看看，一个能从晨星完美转型成演员，还能在直播中展现出那种……精湛演技的人，到底有多大的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