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最后的一课，铲车下的民生底线

  轰鸣声像野兽的咆哮，十几台黄色的“钢铁巨兽”——重型挖掘机和推土机，排成一列横向推进。履带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拆！都给我拆了！老板说了，今天见不到平地，所有人别想领工资！”

  包工头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手里拎着扩音器，唾沫横飞。

  在他身后，几十个穿着黑背心的“安保人员”，手持橡胶棍，像驱赶牲口一样，把一群穿着破旧校服的孩子往外推搡。

  哭声，喊声，机器的轰鸣声，混成一锅沸腾的粥。

  “你们不能拆！里面还有学生在上课！还有孩子没出来！”

  一道纤细的身影冲过警戒线，张开双臂拦在一台正扬起铲斗的挖掘机前。

  是苏晚晴。

  她原本干净的白衬衫上沾满了灰尘，头发凌乱，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着火。她不想当什么英雄，她只是看到那个还没跑出来的孩子，腿就自己动了。

  “哪来的疯婆娘！滚开！”

  领头的保安一脸横肉，骂骂咧咧地冲上来，伸手就去推搡。

  “别碰我！这是违法的！你们这是……”

  “啪！”

  一声脆响。苏晚晴的话没说完，就被那保安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满是瓦砾的废墟上。

  手掌擦过尖锐的碎砖，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袖口。

  “给脸不要脸！推！我看谁敢拦！”保安狞笑着，挥手示意挖掘机继续前进。

  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带着液压臂伸展的机械声，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苏晚晴，也笼罩了她身后瑟瑟发抖的孩子们。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引擎的咆哮声撕裂了空气，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一辆黑色的奥迪A6L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撞开路障，一个甩尾漂移，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硬生生地横插在苏晚晴和挖掘机之间。

  距离铲斗落下，不到两米。

  车门推开。

  一条腿迈了出来，皮鞋踩在碎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捷下车，看都没看那台近在咫尺的钢铁巨兽，径直走到苏晚晴身边。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瓷器，查看她流血的手掌。

  “疼吗？”

  苏晚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怕，也是因为安。

  “陈捷……孩子们……”

  “我知道。”

  陈捷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仔细地帮她包扎好伤口，然后缓缓站起身。

  当他转身的那一刻，刚才的温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肃杀。

  他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随手丢在引擎盖上，扯松了领带。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陈捷走到那台挖掘机前，仰起头，看着驾驶室里那个被吓愣的司机。

  “熄火。”

  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你谁啊？找死啊！”司机回过神来，仗着高度优势骂道，“信不信老子一铲子拍死你！”

  陈捷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摸出一根烟，点燃。

  他就那么笔直地站在那里，身后是受伤的女人和哭泣的孩子，面前是几吨重的钢铁巨兽。

  渺小，却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你可以试试。”

  陈捷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平静得可怕：“但我保证，在你拍下来之前，你会先看到自己的脑浆。”

  那种眼神，不是恐吓，是陈述。

  是那个在2060年见过无数大扬面、制定过国家级战略的老人的眼神。

  司机的手抖了一下，竟然没敢动操纵杆。

  “干什么！都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把车砸了！把人扔出去！”光头包工头在后面跳脚大骂。

  几十个保安拎着棍子就要围上来。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挖掘机，而是另一种更加整齐、更加沉重的震动。

  “一！二！一！”

  整齐划一的口号声，如同战鼓擂动。

  所有人回头望去。

  只见几辆涂着深绿色迷彩的重型卡车呼啸而来，车还没停稳，一群穿着统一作训服、头戴安全帽的壮汉便跳了下来。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橡胶棍，而是锋利的工兵铲和沉重的钢钎。

  红星厂（505基地）基建大队，到了。

  领头的正是王彪，这头人形暴龙手里拎着一把巨大的扳手，满脸煞气。

  “哪个不长眼的动了陈主任？！”

  王彪一声怒吼，身后两百名工人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那几十个保安瞬间怂了。这哪是民工冲突？这根本就是正规军打流氓！

  局势瞬间逆转。

  “啪！啪！啪！”

  一阵突兀的掌声响起。

  人群分开，一辆加长林肯缓缓停在路边。

  李万山穿着一身考究的风衣，嘴里叼着雪茄，像个优雅的绅士，慢悠悠地走了下来。身后跟着几个提着公文包的律师和一群长枪短炮的记者。

  “精彩，真是精彩。”

  李万山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陈捷，眼神阴鸷，“陈主任真是好大的官威啊，为了逞英雄，竟然动用不明武装力量阻挠重点项目施工。”

  “这就是所谓的‘执政为民’？”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的话筒几乎要怼到陈捷脸上。

  这是一个局。

  用暴力激怒陈捷，再用媒体定性为“滥用职权”。

  陈捷神色不变，弹了弹烟灰：“李总好兴致，亲自来监工？”

  “我不来不行啊。”李万山从律师手里接过一份红头文件，抖了抖，“陈主任，看清楚了。这是市里前年批下来的文件，这块地，也就是H-09地块，产权归‘万山集团’所有，规划用途是五星级酒店。”

  他指着身后的破旧校舍，冷笑道：“这些违章建筑，我是依法拆除。陈主任带人暴力抗法，这顶乌纱帽，怕是戴不稳了吧？”

  合法合规。

  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压下来。

  苏晚晴脸色惨白，她懂流程，有这份文件在，陈捷就是在犯错误。

  “陈捷，要不……”她想去拉陈捷的袖子。

  陈捷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依法拆除？”

  陈捷笑了，笑得有些玩味，“李总，你也配谈法？”

  心中默念：“系统，干活了。”

  【叮！民生实绩辅助系统已激活。】

  【目标：高新区H-09地块土地流转溯源。】

  【扫描中……数据比对完成。】

  海量的数据流在陈捷视网膜上疯狂刷屏。

  陈捷松开苏晚晴的手，一步步走向李万山。

  李万山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随即又挺起胸膛：“怎么？陈主任还想打人？记者可都拍着呢！”

  “我不打狗，嫌脏。”

  陈捷随手抄起光头包工头掉在地上的扩音器，按下开关。

  刺耳的啸叫声让所有人捂住了耳朵。

  “各位记者朋友，既然都在，那就做个见证。”

  陈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工地，冷静、清晰，像一把手术刀切开毒瘤。

  “李万山手里拿的文件，编号BH-2006-0812。但我这里，有一份更有意思的数据。”

  陈捷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李万山那张逐渐僵硬的脸。

  “H-09地块，原始规划属性为‘教育科研预留用地’。2006年8月，也就是李总拿到地的那天，土地性质被违规变更为‘商业用地’。”

  “签字人：原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王大伟。”

  “更有趣的是。”陈捷顿了顿，报出一串数字，“土地出让金，应缴4.2亿，实缴……0元。而那一周，王大伟的海外账户，多了五千万美金。”

  轰！

  现扬一片哗然。

  空手套白狼？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记者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镜头瞬间从陈捷转向了李万山。

  李万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雪茄掉在地上烫穿了昂贵的皮鞋都没发觉。

  “你……你胡说！这是诽谤！你有证据吗！”李万山声音尖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证据？”陈捷冷笑一声，“十分钟前，我已经把所有资金流水的电子实锤发给了省纪委和国土资源部。现在，这块地已经进入司法冻结程序。”

  陈捷扔掉扩音器，大步走到那份红头文件前，一把夺过。

  “撕拉——”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将那份价值连城的批文撕得粉碎，手一扬，纸屑如雪花般飘落。

  “依据《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非法变更土地用途、欠缴出让金，合同无效！土地收回国有！”

  陈捷转过身，背对着脸色灰败的李万山，面向那些惊魂未定的孩子和老师。

  他蹲下身，轻轻擦去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女孩脸上的黑灰。

  小女孩还在抽噎，手里紧紧攥着半截铅笔。

  “叔叔……学校没了吗？”

  陈捷鼻子一酸。

  上一世，他见过太多因为利益而被牺牲的底层悲歌。

  这一世，既然手握权柄，就要为这群孩子撑起一片天。

  “有叔叔在，学校就在。”

  陈捷站起身，对着不远处的王彪喊道：“王彪！”

  “到！”

  “带人把围墙修好！把垃圾清走！以后这所学校的安全，505所包了！谁敢再来捣乱，按照冲击军事禁区处理！”

  “是！”王彪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杀气腾腾地瞪向李万山。

  陈捷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那一群还没回过神的师生，声音温和却坚定：

  “上课铃响了。接着上课。”

  ……

  李万山走了。

  走得很狼狈，连狠话都没敢放。

  但他临上车前，回头看向苏晚晴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陈捷站在废墟上，看着那辆林肯消失在扬尘中，眉头微微皱起。

  系统刚才捕捉到了一段低频语音。

  【目标李万山语音转录：既然文的不行，那就别怪我动“那条线”上的关系了。让那个女人死……】

  陈捷眼中寒芒一闪。

  动我可以，动我在乎的人？

  找死。

  深夜，高新区管委会主任办公室。

  陈捷还在处理白天积压的文件。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起。

  这种电话，通常只有极高层级的紧急事务才会动用。

  陈捷接起电话：“我是陈捷。”

  听筒里传来滨海市市长周正明的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陈捷，你这次捅破天了。”

  “那个五星级酒店项目，不仅仅是李万山的生意。省委某位大佬的家属，在里面有大股。”

  “省委督导组已经在路上了，名义是‘考察’，实际上是冲着你来的。”

  周正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一次，连我也保不了你。你自己……好自为之。”

  “嘟……嘟……嘟……”

  电话挂断。

  陈捷拿着听筒，听着里面的盲音，看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笑出了声。

  省委大佬？

  来得好。

  不把这棵大树连根拔起，这高新区的地基，还真打不稳。

  “系统，”陈捷在心中默念，“兑换‘省级官员关系网图谱’。我要看看，究竟是哪路神仙，在吃人血馒头。”

  【叮！兑换成功。扣除积分1000点。】

  【图谱展开中……】

  一张错综复杂、触目惊心的权力蛛网，在陈捷眼前徐徐展开。而蛛网的最中心，赫然是一个陈捷上一世就如雷贯耳的名字。

  陈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变得深邃而玩味。

  “原来是你啊……”

  “那这盘棋，可就更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