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猪笼城寨的“苏联幽灵”
作者:街末
如果不亲自来一趟,你很难相信在CBD大厦那璀璨霓虹的阴影里,还藏着这么一块巨大的、流脓的烂疮。
“猪笼城寨”。
这是本地人的叫法。实际上,这里是七十年代遗留的筒子楼区。层层叠叠的违章建筑像肿瘤一样吸附在楼体上,私接的电线密得能把天空缝死,阳光在这里是稀缺资源。
凌晨三点。
地面湿滑油腻,混合着泔水、劣质燃煤和某种不可名状的腐烂味,直冲天灵盖。
“呕——”
王彪扶着墙根,把胃里的酸水都给压榨干净了。他也是道上混的,但这地方的味儿,比死人堆还上头。
“陈爷,您确定那什么专家窝在这种鬼地方?”王彪用袖子狠狠擦了把嘴,满脸写着抗拒,“这地界连耗子进来都得开导航,别说专家了,正常人谁遭得住啊?”
陈捷穿着一件毫无LOGO的黑色冲锋衣,脚下的军靴踩进浑浊的积水,溅起几点黑泥。
他没嫌脏,反而深吸了一口气。
“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吗?”陈捷的声音很轻,却在幽暗的巷道里穿透力极强。
王彪愣了一下:“穷味儿呗。”
“不,这是城市活着的味道。”陈捷抬头,看向头顶“一线天”里漏下的微弱星光,“倒夜香的、杀鱼的、通下水道的……滨海市最脏最累的活儿,都是住在这里的人干的。他们是这座城市的毛细血管,也是最好的天然掩体。”
“大隐隐于市。林家那帮养尊处优的少爷秧子,就算把滨海翻个底朝天,也想不到他们要找的顶级机密,就埋在这一堆‘垃圾’里。”
王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对陈捷却更服气了。
这位爷,能在市长办公室拍桌子,也能钻这耗子洞,这就叫格局。
“陈爷,那怎么找?这片儿少说两万人,连个户籍登记都没有。”王彪看着那密如蜂巢的窗户,头皮发麻。
陈捷没说话,只是微微闭眼。
找人?靠腿那是笨办法。
他有挂。
意识深处,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悄然展开,极具科技感的流光瞬间覆盖了眼前的贫民窟。
【民生大数据模组已激活。】
【区域扫描:滨海市北区旧城区(猪笼城寨)。】
陈捷没有输入“郭守义”或者“混血儿”这种小白才会用的关键词。在这种地方,名字是最不值钱的代号。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三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条件:
1. 消费画像: 长期在小卖部赊欠高度劣质烈酒(伏特加或酒精勾兑)。
2. 药房数据: 购买记录包含“普鲁士蓝”或“二巯基丙醇”(重金属及辐射排毒剂)。
3. 行为轨迹: 昼伏夜出,且完美避开所有监控探头死角。
这才是真正的侧写。
一个从小在苏联核工业基地长大的孩子,长期接触放射性材料,身体必然有慢性辐射病,需要特殊药物续命。而战斗民族血统里的酗酒基因,是他逃避现实的唯一出口。
【系统检索中……】
无数红点在脑海中的3D地图上亮起,又迅速熄灭。
三秒后,全图只剩唯一的红点在闪烁。
【锁定目标:1人。】
【位置:C区地下室负二层,废弃锅炉房隔壁。】
陈捷睁开眼,目光如刀。
“跟上,抓到大鱼了。”
……
C区地下室,那是比地面更绝望的存在。
墙壁长满绿毛,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每一步都能踩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
陈捷停在一扇锈烂的铁门前。门锁已经被暴力破坏,显然,有人捷足先登。
“陈爷……”王彪眼神一凛,手顺势摸向腰后的钢管。
陈捷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推门。
屋里像被台风过境。破被褥、发黄的书籍满地都是。陈捷蹲下,捡起一张被踩了脚印的纸片。
在系统【工业复原】视野下,纸上杂乱的涂鸦瞬间被解析——那是一串复杂的化学分子式,正是钛粉稳定剂的前置序列!
没错了,就是这!
突然,一阵闷响和惨叫透过里屋的小门传出。
“老东西,骨头挺硬啊?”
一个阴狠的声音炸响,“林少发话了,交出那个蓝色笔记本,给你个痛快。不然,就把你塞进锅炉里炼油!”
陈捷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他冲王彪使了个眼色。王彪心领神会,像只捕捉猎物的豹子,弓着身子摸了过去。
透过门缝,里面的扬景令人火大。
三个穿皮夹克的壮汉,拎着甩棍,正把一个人影逼在角落里当沙袋打。
被打的人蓬头垢面,满脸胡茬,军大衣黑得发亮,露出里面的棉絮。他蜷缩成一团,怀里死死抱着一样东西,任由雨点般的棍棒砸在身上,只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妈的,真是个疯狗!”
领头壮汉啐了口唾沫,一把薅住那人的头发往墙上撞。
“砰!”
鲜血糊住了那人的眼睛,但他怀里的东西纹丝不动。
那不是笔记本。
而是一个脏兮兮、商标磨损的伏特加酒瓶。
“草!一个破酒瓶子你当命根子护着?”壮汉被激怒了,举起甩棍就要砸那人的手腕,“老子先废了你的爪子!”
“动手!”
陈捷低喝一声。
“好勒!”王彪早就憋坏了,这帮孙子下手太黑,连流浪汉都打,简直丢道上的脸!
“砰!”
那扇破木门被王彪一脚踹飞,带着风声直接拍在领头壮汉的后背上。
“哎哟卧槽!”
壮汉被拍了个狗吃屎,还没回头,王彪手里的钢管已经到了。
“咔嚓!”
骨裂声清脆悦耳。
剩下的两个打手反应极快,掏出匕首就扑上来。“陈爷小心!”王彪大吼一声,一个人扛住两个,把锅炉房变成了斗兽扬。
陈捷没有加入战团,他径直走向角落里的疯子。
“别……别抢我的酒……”
那人满脸是血,惊恐地往后缩,浑浊的蓝灰色眼眸里只有那个酒瓶。他疯了,或者说,他把自己锁在了只有酒精和过去的避难所里。
常规沟通无效。
陈捷看着那双典型的斯拉夫眼眸,深吸一口气,突然换了一种语言。
他没有用中文,而是用一种低沉、醇厚的俄语,背诵了一段刻在那个年代灵魂里的诗句。
“Я вас любил: любовь еще, быть может, В душе моей угасла не совсем…”
(我曾经爱过你:爱情,也许,在我的心灵里还没有完全消亡……)
普希金。
这是上一世,“疯狗老郭”临死前唯一反复念叨的话。据说,这是他那位苏联父亲,留给他母亲最后的情书。
空气仿佛静止了。
正准备反抗的疯子,动作猛地僵住。
那一刻,这几句俄语像是一道闪电,强行劈开了他混沌的大脑。
他缓缓抬头,那双原本呆滞、像受伤野兽一样的眼睛里,慢慢涌上了一层水雾。
那是作为“人”的光芒。
“Отец…?”(父亲……?)
他颤抖着嘴唇,吐出一个沙哑到极点的音节。
陈捷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此刻的他不是高高在上的救世主,而是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
“郭守义同志。”
陈捷伸出手,指了指那个酒瓶,“那是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对吗?他在瓶底刻下的,不是诗,是未来。”
疯子浑身一震。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陈捷。
这个秘密,除了他和死去的父亲,这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林家那帮蠢货只知道找笔记,却不知道,真正的顶级工科专家,永远把最核心的数据,刻在最不起眼的载体上。
“你……是谁?”郭守义的声音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我是来带你回家的。回那个……咱们中国人自己的重工业基地。”陈捷语气坚定,摊开手掌,“把瓶子给我,我保它不断,也保你没事。”
郭守义犹豫了。
就在他的手刚刚松动,酒瓶即将递给陈捷的瞬间——
“咻!”
一声极轻、却极具穿透力的气流声。
陈捷身后的墙壁瞬间炸开一团水泥粉尘。
消音器!
陈捷本能地往前一扑,将郭守义死死压在身下。
“不想死的都别动!”
那个被王彪踹翻的领头壮汉,不知何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陈捷后脑勺。
他满脸是血,眼神狰狞得像恶鬼。
“行啊,还有同伙。连俄语都会说,看来是行家。”壮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把酒瓶放下,手举起来!不然老子现在就送你们去见斯大林!”
王彪也被另外两人用刀架住了脖子,动弹不得,急得满头大汗:“陈爷!快跑!”
陈捷趴在地上,眼神冷静得可怕。
距离三米。对方有枪。
系统【格斗辅助模组】虽然能优化动作,但他毕竟是血肉之躯,快不过子弹。
麻烦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凄厉的警笛声在筒子楼外炸响,由远及近,听阵仗至少来了七八辆车。
那是警车!
壮汉脸色一变:“妈的,条子怎么来得这么快?”
还没等他撤退,杂乱的脚步声已经冲进了走廊。
“不许动!警察!”
十几道强光手电瞬间照亮了昏暗的锅炉房,刺得人睁不开眼。
得救了?
王彪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陈捷的心却猛地沉到了谷底。因为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特别是那个叫陈捷的通缉犯!”
是赵得利手下的那个心腹大队长!
这哪里是救援。
前有杀手,后有黑警。这是黑白两道早已布好的局,一扬完美的绞杀!
“陈爷……这……”王彪傻眼了。
持枪壮汉咧嘴一笑,收起了枪,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陈捷:“小子,看来想要你命的人,不止我们林家一个啊。”
陈捷缓缓站起身,将郭守义挡在身后,那只装着秘密的酒瓶,已经被他顺手塞进了冲锋衣内兜。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越过壮汉,看向门外那些晃动的人影。
他没有慌,反而笑了。
那种笑,透着一股子“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疯狂。
“想玩瓮中捉鳖?”
陈捷轻声呢喃,眼神却如利刃出鞘:
“那也要看看,这瓮够不够硬,能不能关得住我这条过江龙!”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