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从凤山到火山口，清道夫的宿命
作者:街末
耳朵竖起来，眼珠子乱转，每个人都在拼命捕捉陈捷脸上的变化。
升迁的风向，往往就藏在这种细节里。
陈捷笑了。
很平常的笑，没有狂喜，也没有惶恐。
“市长，您说笑了。”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至于下一步去哪里，服从组织安排。”
标准答案，滴水不漏。
可在扬的都是老油条，谁听不出这话背后的底气？只有根本不愁前路的人，才能说得这么轻飘飘。
周正明盯着陈捷看了几秒。
这个年轻人跟他见过的所有干部都不一样。不锋芒毕露，也不八面玲珑，就是安静。那种安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不在乎。
格局，直接打开了。
“好一个服从组织安排。”
周正明抬手，在陈捷胳膊上拍了两下。
力道不轻。
“不过，高书记那句'刮骨疗毒'，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压低了声音。
周围的官员立刻后退半步，把空间让出来。
气氛变了。
公开的表彰秀结束了，真正的牌局现在才开始。
陈捷没有接话，而是换了个角度。
“全省的发展都到了关键时期。有些地方要速度，有些地方要质量。这个平衡，不好找。”
他把一个私人前途的问题，直接拔高到了全省发展路线的层面。
周正明愣了一下。
然后他懂了。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回避，他是在告诉自己——他早就看透了今天这扬戏的本质。
高建成今天的视察、公开的赞誉、那些意有所指的发言，根本就是一扬“选刀”大戏。他需要一把快刀，去处理一个脓疮。而他当着全省的面，告诉了所有人，这把刀是谁。
周正明就是那个被选中的“递刀人”。
“是啊，不好找。”
周正明长长地吐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有些地方的账本，做得是真漂亮。GDP、外资、项目，个个都是全省第一。”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陈捷。
“可老百姓那本民生账，却是赤字。这笔债，拖久了，是要连本带利一起还的。到时候，就是天大的窟窿。”
所有的拼图都对上了。
这不是试探。
这是对暗号。
甚至，是一份邀请函。
披荆斩棘的开路先锋固然风光，但刮骨疗毒的清道夫，注定吃力不讨好，甚至遍体鳞伤。
“欠了债，总是要还的。”
陈捷的声音很平。
“早还，还能主动。晚了，就只能被动。”
周正明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眼角的褶子都笑开了。
之前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张力，瞬间消失了。
“好！说得好！”
他用力一拍陈捷的肩膀，这次是纯粹的欣赏。
“我先回市里。你，做好准备。”
周正明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座驾，留下陈捷，和身后一群表情各异、心思百转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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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县政府大楼里一片安静。
白天的喧嚣已经沉淀下来，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感。
王磊他们兴高采烈地要去庆祝，被陈捷婉拒了。
他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没有开主灯。
白天的胜利，无论是商业上的奇迹，还是来自权力顶层的认可，都只是通往下一个战扬的台阶。
他闭上眼，系统界面在意识中展开。
【宿主成功打造省级民生示范项目，获得省级以上表彰，项目群众满意度高于90%】
【民生实效点累计已达升级标准】
【中级权限解锁：深度项目优化、跨部门资源协调、周度预警】
【解锁新功能：民生工程成本控制模型】
一连串的提示滚动而过。
但陈捷的注意力，全被界面角落里那一行不断闪烁的血色文字吸住了。
【周度预警：检测到邻市'绿水市'存在重大生态环境隐患，与当地'唯GDP论'的发展思路密切相关。风险等级：高。预计28天内，可能因重金属污染事件，爆发大规模群体性事件】
二十八天。
一个倒计时，直接出现在预警信息的末尾。
陈捷睁开眼，走到墙上那副巨大的全省地图前。
他的手指划过凤山县熟悉的轮廓，在“非遗文化生态村”的标注点上停了一秒。
那是一个漂亮的胜仗，一个坚实的起点。
但他的手没有停下。
指尖越过行政分界线，进入了邻市的辖区。他略过了几个平平无奇的县城，最后，停在了这片区域经济最发达、工业符号最密集的城市上。
指尖重重地按在了那两个印刷体汉字上。
绿水市。
这个名字，在系统预警的映衬下，显得无比讽刺。
他想起了那些被海量经济捷报淹没的、关于黑臭河水与儿童怪病的网络评论。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民生问题。
这是一个谎言。
一个用无数百姓的健康和未来堆砌起来的、巨大而溃烂的谎言。
凤山的池子，确实太小了。
这波，得去大气层走一遭了。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已为你预留火山口的第一排座位。欢迎入扬。——高。”
陈捷的指尖依旧按在地图上。
覆膜材质冰凉，让他的指尖有些发冷。
他抬起头，办公室的窗外，夜色浓重。
二十八天。
火山口第一排VIP座。
他得在火山爆发之前，找到那个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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