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这一个亿，从哪来的？！

  市政府大楼，顶层。

  市长办公室的门被秘书小王从外面轻轻推开。

  “市长，陈捷同志到了。”

  周正明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看向门口。

  陈捷站在那里。

  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没有面对大会议室时的那种泰然，脸上反而带着一种进入风暴眼之前的极致平静。

  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办公室里不止周正明一人。

  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刘毅。

  他没有走，或者说，是被周正明留了下来。

  此刻的刘毅，像是斗败了的公鸡，羽毛散乱，再无半点之前的气焰，只剩下阴沉。

  周正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没有让陈捷坐到刘毅身边，而是指了指自己宽大办公桌的对面。

  “小王，给陈捷同志搬把椅子过来。”

  小王很快搬来一把客椅，端正地放在了办公桌正对面。

  这是一个汇报工作的位置。

  但此刻，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对峙格局。

  周正明居中，是裁判。

  陈捷和刘毅，分坐两侧，是原告与被告。

  刘毅看着这一幕，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嘉奖会，而是一场最后的审判。

  周正明要当着他的面，彻底扶正陈捷，也要让陈捷亲手，了结他最后的念想。

  杀人，还要诛心。

  “陈捷同志，坐。”周正明语气平和。

  陈捷点头致意，坐姿笔挺。

  “刚才在会上，刘副市长对安河模式的可复制性，提出了一些疑虑。”

  周正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

  “他说，安河模式的成功，是个例，是小打小闹，是无法复制的空中楼阁。”

  “现在，刘副市长就在这里。”

  “陈捷同志，你怎么看？”

  周正明把问题，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抛给了陈捷。

  陈捷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看向刘毅，目光平静无波。

  然后，他才开口。

  “周市长，各位领导，我不讲那些空泛的理论。”

  “我只讲两个安河县真实发生的故事。”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清晰而沉稳。

  “第一个，是退伍军人张建国和他的服装厂。”

  陈捷用最凝练的语言，复述了张建国如何从外贸订单泡汤、濒临跳楼的绝境，到靠着电商卖出几十万件积压库存，不仅还清贷款、补发工资，还逆势扩招五十名工人的故事。

  他没说张建国怎么激动得哭了。

  他只说了一句。

  “一个四五十岁的退伍硬汉，在深夜里，对着电脑屏幕上‘叮咚’一声的订单提示，无声地抹着眼泪。”

  “他说，那不是几十块钱，那是把他从悬崖边上拉回来的一只手。”

  周正明的眼神，深邃了些许。

  就连刘毅，脸上的肌肉也微微抽动了一下。

  “第二个故事，是果农李大山。”

  陈捷继续讲述。

  从中间商把收购价压到八毛，到城里卖三块，再到李大山含着泪把好苹果拿去喂猪。

  从手把手教一个半辈子没摸过电脑的农民拍照、上架，到如今李大山的苹果卖到两块五一斤，年收入翻了三倍，还带动了整个村子。

  “我去他家的时候，他抓着我的手说，这辈子第一次知道，自己种出来的东西，能卖多少钱，原来可以自己说了算。”

  “他说，这叫尊严。”

  故事讲完了。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陈捷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周正明身上。

  “周市长，这就是安河模式。”

  “它不是给企业输血，而是教会他们自己造血。”

  “它不是替农民卖货，而是让他们掌握自己的命运。”

  “它的核心，是给人以工具，给人以渠道，最终，是给人以希望和尊严。”

  “如果说，帮助一个濒临破产的工厂活下来，让几十个家庭有了稳定的收入，这叫小打小闹。”

  “如果说，让一群辛苦一年的农民，能有尊严地把汗水换成真金白银，这叫空中楼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钉！

  “那我想请问刘副市长。”

  陈捷的目光，第一次如利剑般直刺刘毅。

  “您主导的那两个亿的国企救助计划，连个响儿都没听到就打了水漂，又叫什么呢？”

  刘毅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呼吸都变得粗重。

  这一击，比在会议室里周正明的质问，来得更直接，更狠辣！

  周正明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扩大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陈捷，这把来自基层的、最锋利的刀，亲自破开所有的质疑。

  然而，刘毅并没有被击倒。

  困兽犹斗，何况是经营多年的副市长。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因为愤怒，身体甚至有些颤抖。

  但他笑了。

  一种阴冷而决绝的笑。

  “说得好！陈捷同志，说得真是太好了！”

  刘毅拍了拍手，掌声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造血，尊严，希望！真是让人热血沸腾！”

  他话锋一转，死死地盯住陈捷。

  “可我还是那个问题，你的启动资金，是哪来的？”

  “你帮张建国，帮李大山，你帮整个安河县那么多企业和农户搞电商，培训、指导、平台对接，这些难道不需要钱吗？”

  “据我所知，安河模式的启动，源于一笔一个亿的社会投资！”

  刘毅的声音，像是淬了毒的钢针，又尖又利。

  他不再纠缠于模式的好坏，而是直击要害！

  资金来源！

  这是所有改革项目最敏感的命门！

  刘毅向前一步，几乎是指着陈捷的鼻子，一字一顿地喝问：

  “陈捷同志，我不是针对你。”

  “我是代表市政府，向你问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你这一个亿，究竟是从哪来的？！”

  “它合不合规，合不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