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省厅问罪？不，是来抢功的！

  电话那头，是死一样的寂静。

  十几秒后，张处长那被强行压制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轮间碾过。

  “陈捷？”

  “是我，处长。”

  陈捷的回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你他妈到底在安河县，搞了什么名堂？！”

  张处长的咆哮，如同一颗炸雷，沿着电话线轰然炸响。那声音里混杂着滔天的震惊、无法遏制的恼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荒谬与不解。

  省厅民生处，早就炸了。

  安河县一个濒死的外贸服装厂，一个月内靠“电商”起死回生。

  这个消息，起初只是内部的一个笑谈。

  但，当安河县分管工业的副县长李伟，亲自登门，却被一群企业主当场掀翻在地，颜面扫尽，灰溜溜滚蛋的消息传来时……

  一切都变了。

  一个下派锻炼的科员，把一个实权副县长，给废了？

  这不是经济新闻。

  这是政治事故！

  “处长，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陈捷握着冰冷的话筒，另一只手，指尖轻轻划过桌上那本写满了名字的笔记本。

  那上面，是安河工业的火种。

  “你应该做的事？！”

  张处长的音量陡然刺破云霄，压抑的怒火仿佛要凝成实质，顺着电话线烧穿陈捷的耳膜。

  “你的职责是挂职！是协助！是学习！不是让你去当救世主！更不是让你去搞独立王国！”

  “谁给你的权力，成立那个狗屁‘扶持办公室’？没有编制，没有级别，不走财政？”

  “陈捷，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轰然砸落。

  办公室里，刚被陈捷招来的几个年轻客服，吓得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停了，蹑手蹑脚地退到了门外，连门都不敢关严。

  陈捷没有辩解。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任由那狂风暴雨冲刷。

  直到电话那头的喘息声渐渐粗重，怒火的燃料似乎暂时耗尽。

  他才缓缓开口。

  “处长，您说的都对。”

  这五个字，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张处长的火气。

  电话那头的呼吸，猛地一滞。

  “但是，”陈捷的声线陡然转折，平静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锋利，“如果按程序，写报告，等批复，开协调会。等这一切走完，安河县这几十家厂，已经死了。”

  “几千个工人失业，几千个家庭断了收入。”

  “这，才是最大的民生问题，也是最大的政治！”

  张处长彻底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因为陈捷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体制的流程，是维稳的巨轮，但也正是因为它的庞大与稳妥，碾死几只脚下的蚂蚁，根本不会让它有丝毫的颠簸。

  “你把李伟……”

  张处长换了个角度，语气依旧严厉，却少了几分底气。

  “你把他架空，让县里下不来台！你让县委县政府怎么看我们省厅？怎么看我这个处长？！”

  “处长，我没有架空他。”

  陈捷的声音，坦诚得像一面镜子。

  “我只是把选择权，交给了那些快要溺死的人。”

  “是他们自己，选择了一条能活下去的路。”

  “至于李县长，他从始至终，都可以选择和我们站在一起，和几千个工人的饭碗站在一起。”

  “可惜，他没有。”

  陈捷顿了顿，补上了最诛心的一刀。

  “我甚至，还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我提议成立办公室时，当着所有人的面，征求他的意见。”

  “他点了头的。”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张处长几乎能立刻脑补出那个画面。

  几十个为了活命而红了眼的老板，像狼群一样盯着李伟。

  那种情况下，他除了点头，还能做什么？

  这个陈捷，不是狠。

  是毒！

  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他把一切都摊在阳光下，用民意铸成大势，用饭碗捆成战车，堂堂正正地从你身上碾过去。

  你连反抗的姿态都做不出来。

  【检测到通话对象情绪剧烈波动：愤怒-30%，困惑+50%，权衡利弊模块高速运转中……】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精准。

  果然。

  张处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怒火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掩饰的疲惫与审视。

  “……你那个办公室，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老油条，凭什么都听你的？”

  这，才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无权无钱，凭什么能让一群在刀口舔血半辈子的商场老狐狸，俯首帖耳？

  “处长，他们不听我的。”

  陈捷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他们听的，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听的，是银行账户里不断跳动的数字，是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订单。”

  “我，只是恰好能给他们这些东西而已。”

  “我所做的，无非是为他们推开了一扇他们从未见过的窗，让他们看到了一个叫‘市场’的新世界。”

  话筒里，只剩下张处长愈发粗重，甚至带上了一丝灼热的呼吸声。

  他是个在机关里泡了半辈子的老油条，他太懂“政绩”这两个字背后，那令人疯狂的魔力了。

  陈捷在安河县搞出的动静，往小了说，是捅破天，是无组织无纪律。

  但，往大了说呢？

  在全省经济下行，各地都在为保就业、保增长而焦头烂额的当下。

  安河县这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居然冒出了一个能让企业起死回生、解决大量就业的“新模式”？

  这如果……是真的呢？

  这如果……可以复制推广呢？

  那这就不是篓子。

  这是一座金山！一座能让整个民生处，乃至让省里那几位大领导都龙颜大悦的政绩金山！

  张处长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猛然意识到，这通电话，他不该是来问罪的。

  他该是来……抢功的！

  不！

  是来指导工作的！

  “咳！”

  一声刻意的清嗓，那熟悉的官腔瞬间回到了张处长的身上，圆润丝滑。

  “陈捷同志，你这种敢于创新、深入基层的精神，是好的嘛！但是，方式方法上，还是有些年轻，要注意团结同志。”

  “这件事，影响很大。你，立刻，马上，给我写一份详细的报告！”

  “记住，是所有细节！从服装厂的数据模型，到你那个办公室的运作模式，再到那些企业主的思想动态，所有的一切！”

  “我要最真实，最详尽，最深刻的材料！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必须出现在我的邮箱里！”

  张处长的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处长……”陈捷似乎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

  张处长直接打断，随即，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关切。

  “另外，你那个‘扶持办公室’，暂时稳住，不要扩大。等一等，省里……很快会派人下去调研。”

  说完，他“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归死寂。

  陈捷握着已经传来忙音的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省级关注度+100。】

  【风险等级提升：地方矛盾→路线风险。】

  【机遇提示：‘安河模式’已进入更高层级视野。一份完美的报告，将成为您撬动上层资源的关键杠杆。】

  【解锁新模块：“官方话术优化引擎”。可根据汇报对象、场合、目的，自动生成报告框架、措辞风格建议、重点突出方案，确保您的实干成果，能以最符合规则、最亮眼的方式呈现。】

  陈捷看着系统界面上弹出的新功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系统，还真是……贴心。

  他放下电话，坐回那张破旧的椅子上，点亮了电脑屏幕。

  新建文档。

  白色的页面上，光标孤独地闪烁着，像一颗等待检阅的心跳。

  这篇报告，不再是写给张处长一个人看的了。

  它将决定“安河模式”的生死。

  也将在无形中，为他自己铺开一条通往权力更高处，一条布满荆棘与鲜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