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叮咚！来自绝望深渊的天籁之音！

  安河县，废弃服装厂的办公室。

  两台老旧的台式电脑并排摆放，屏幕的幽光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光源，将墙壁上斑驳的霉点照得影影绰绰。

  空气中，尘土的霉味和廉价烟草的辛辣味拧成一股绳，呛得人喉咙发紧。

  陈捷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清脆的按键声是室内唯一的节奏。

  退伍军人出身的厂长李卫国，在他身后站得笔直，像一棵濒临枯死的孤松。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天书般的符号和后台界面，眼神里混杂着最后一丝希冀与巨大的惶恐。

  “小陈……同志。”

  李卫国喉结滚动，声音干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这东西……真能把咱们的衣服卖出去？”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不下十遍。

  他把厂里最后能动用的几万块钱，全部换成了这两台电脑和一根勉强能上网的电话线。

  这是他压上全部身家的豪赌。

  也是他为那些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工人们，找的最后一条生路。

  陈捷没有回头。

  “李厂长，信我。”

  他的回答只有三个字，平静，却仿佛带着某种能压住万钧之势的定力。

  【系统提示：“电商平台快速搭建模板”已加载。】

  【店铺风格已根据目标客户群体，确认为：C. 朴实耐用风。】

  陈捷在心里默念：“目标客户是体力劳动者，追求的不是花哨，是耐穿、便宜、一目了然。”

  【收到。店铺页面正在生成……】

  【“初期流量引导方案”已激活。核心关键词锁定：“退伍军人品质”、“工厂直销”、“超高性价比”。】

  陈捷的操作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注册，上传营业执照，套用系统生成的店铺模板，编辑商品信息。

  李卫国看着仓库里那些让他夜夜失眠的库存，那些粗笨厚实的工装裤和劳保服，在陈捷手下，变成了一张张被精心裁剪过的图片。

  配上的文字，更是让他这个做了半辈子衣服的老厂长都感到心头一震。

  “商品名称：军工品质三线加固耐磨工装裤。”

  “卖点：一个退伍老兵的承诺——十年穿不坏，坏了算我的！”

  “价格：39.9元，两件包邮。”

  李卫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从不知道，自己厂里这些“傻大黑粗”的玩意儿，还能被说得这么……让人想买？

  整整两个通宵。

  陈捷几乎没有合眼，全靠系统提供的【精力补充剂（低配版）】带来的微弱清凉感硬撑。

  当他终于敲下回车，点击“店铺上线”那个按钮时，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已经裂开了一道鱼肚白。

  李卫国的双眼熬得布满血丝，他颤抖着手给陈捷递上一根烟，自己却怎么也点不着火。

  “小陈……这就……完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虚脱后的颤音。

  “完了。”

  陈捷接过烟，夹在指间，没有点燃。

  “接下来，等。”

  与此同时，“省厅来的书生在破厂子瞎胡闹”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安河县的各个机关单位。

  县政府食堂。

  分管工业的副县长李伟，特意端着餐盘，坐到工商、税务几个局长那桌。

  “听说了？那个叫陈捷的愣头青，在李卫国那个破厂子里，搞什么‘网上商店’。”

  工商局长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话：“听说了，李县长。简直是胡闹嘛！我派人去瞧了，就两台破电脑，连个像样的门面都没有，这不是过家家是什么？”

  税务局长撇了撇嘴，夹起一块肥肉。

  “现在的大学生，就是异想天开。他以为在网上发个帖子，钱就能从天上掉下来？做生意要是这么简单，我们安河县早就遍地是老板了。”

  李伟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嘴里的饭菜，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姿态。

  “我早就跟他谈过，年轻人要脚踏实地。安河的经济要发展，靠的是我们去市里、省里跑项目，要政策，是实打实的招商引资。”

  他放下筷子，用长辈的口吻下了定论。

  “由他去吧。不让他栽个大跟头，他不知道天高地厚。等他把李卫国最后那点棺材本折腾光了，自然就明白，现实不是他看的那些书本。”

  周围的局长们立刻附和起来。

  “李县长高瞻远瞩。”

  “是啊，还是得您这样在基层干了一辈子的领导，看得才透彻。”

  食堂里，充满了心照不宣的轻笑声。

  所有人都等着，等着看那个省厅来的“高材生”，如何把牛皮吹破，如何灰溜溜地滚出安河县。

  等待，是世界上最磨人的酷刑。

  一天。

  两天。

  三天。

  服装厂网店的后台数据，访客量是刺眼的“0”。

  订单数，更是从未变过的“0”。

  办公室里的烟味一天比一天浓，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

  李卫国脸上的褶子，像是被刻刀又加深了几分。他不再问了，只是蹲在墙角，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脚下的烟头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厂里仅剩的几个老工人，偶尔从门口探头进来，那眼神里的怀疑和失望，像针一样扎人。

  第四天，李卫国终于扛不住了。

  “小陈……”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

  “要不……算了吧？”

  “你是个好娃，别因为我这破事，把你的前程耽误了。你回省城去，凭你的本事，到哪儿都比我这儿强。”

  陈捷正死死盯着屏幕上几乎没有起伏的数据线，闻言，他转过头。

  “李厂长，别慌。”

  他指着屏幕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微微向上翘起的细线。

  “看，虽然没人下单，但我们的店铺浏览量，昨天从0，变成了17。”

  “这说明，鱼已经闻到腥味了，它们正在我们周围打转。”

  李卫国凑过去，眯着老花眼看了半天。

  17个浏览？

  这能顶什么用？连一分钱都换不来。

  陈捷没有解释。

  他关掉数据页面，调出了系统的另一套方案。

  【初期流量引导方案C：社区渗透已启动。】

  【已锁定全国最大的5个卡车司机论坛、3个建筑工友交流社区。】

  【软文模板已生成：《操！一件能穿十年的工装裤，才卖两杯奶茶钱？一个退伍老兵的良心，服了！》】

  陈捷开始手动在这些龙蛇混杂的论坛里，用不同的ID，发布这些带着浓浓江湖气的帖子。

  他回复每一个好奇的提问，编造着不同的身份。

  时而是穿了三年没坏的工地小工，时而是给老公买裤子的卡嫂。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老猎人，在寒风中，不动声色地布置着每一个陷阱。

  第五天。

  第六天。

  一周的时间，在绝望的等待中飞速流逝。

  李卫国已经彻底死了心，他甚至开始偷偷联系收废铁的，寻思着把那几台老掉牙的缝纫机卖了，给陈捷凑点回省城路费。

  这天下午，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陈捷依旧在电脑前，有条不紊地回复着论坛里的留言。

  李卫国蹲在墙角，机械地将一支劣质卷烟塞进嘴里，火机却打了好几次都打不着。

  突然——

  “叮咚！”

  一声清脆、突兀、完全不属于这个破败办公室的电子提示音，从陈捷那台电脑的音箱里炸了出来！

  声音不大。

  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凝固的空气！

  李卫国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烟和打火机同时掉在了地上。

  陈捷的身体，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住。

  两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了屏幕上！

  网店后台的界面上，那个永远是灰色的“待处理订单”区域，此刻，跳出了一行绿色的、带着勃勃生机的文字。

  【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李卫国缓缓地，缓缓地站起身。

  他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挪到了电脑前。

  那双布满老茧、因为常年操作机器而有些变形的粗大手，剧烈地颤抖着，指向屏幕。

  订单详情：军工品质三线加固耐磨工装裤 × 1。

  订单金额：39.90元。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个在战场上没流过血，在工厂倒闭时没掉过泪的铁汉，猛地转过头，死死看向陈捷。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血丝瞬间炸开，一种被称之为“希望”的液体，汹涌而出。

  陈捷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积压了一周的浊气。

  他看着李卫国，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个多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李厂长。”

  “我们，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