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无法摆脱的软肋
作者:桃喃喃
尽管身体被锁链与富江的重量禁锢,动弹不得,但他眼神中透出的那种清醒到近乎残酷的疏离,与斩钉截铁的拒绝,比任何剧烈的挣扎都更具力量。
那目光像一把无形却锋利的冰刃,无声地划破空气,直直刺向富江试图建立的依赖假象。
富江眸底那层刻意晕染出的、足以让任何人怜惜心碎的泪光,在这目光的注视下骤然黯淡了一瞬。
仿佛精心涂抹的油彩裂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泄露了底下更幽深、更粘稠、也更本质的东西。
某种阴郁的、非人的内核。
某种东西在他那具美丽绝伦的皮囊下无声地崩裂、扭曲,却又以比先前更偏执、更顽固的姿态迅速重新凝结。
他不甘接受这冰冷的宣判,也拒绝被这目光推开。
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更深的逆反与掠夺欲,更加执拗地贴近。
用尽力气将自己微凉的肌肤、那独特而惑人的馨香,连同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占有欲,都试图强行烙印进风间秀树的骨骼与血肉之中。
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对方眼中的疏离,将那个清醒的灵魂也一同拖入自己所在的混沌深渊。
下一秒。
风间秀树的声音响起。
不高,却冰冷得如同冻裂了千年的冰川,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在这弥漫着廉价泪水气息、细微痛楚与扭曲亲昵的房间里,无比清晰地回荡。
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齿缝间艰难碾磨而出,又像是淬了剧毒的钢钉,缓慢而精准地,一颗一颗,钉入凝滞粘稠的空气:
“我、不、会、和、一、个、害、人、的、怪、物、在、一、起。”
空气,瞬间冻结。
富江所有的动作、表情,甚至那楚楚可怜的呜咽声,都僵住了。
仿佛被这句斩钉截铁的判决按下了暂停键,定格成一个极其脆弱又极其诡异的画面。
那张艳丽绝伦的脸上,眼尾迅速晕开更深、更艳的红痕,泪水要坠不坠地悬在纤长的睫毛上,将落未落。
看起来无辜又脆弱到了极点,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冤屈与不公。
“我没有害人呀...”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软,更颤,浸满了浓重得几乎要滴落下来的委屈,足以让铁石心肠的人也心生摇曳。
然而,与他这声音截然相反的,是他手臂的动作。
更加用力地箍紧了风间秀树的脖颈,像某种柔韧而致命的藤蔓找到了新的着力点,又像一条冰冷滑腻的蛇终于露出了绞杀的意图。
他一边用带着哭腔的甜腻声音控诉,一边却以近乎掠夺的姿态,将脸更深地埋进风间秀树的肩窝,蹭着他颈侧温热的皮肤,发出幼兽般细弱而无助的呜咽。
“都是那些人自己蠢...”
“是他们先来招惹我的...”
“是他们活该......”
“为什么要怪我呢,秀树?”
他用最依赖的姿态,诉说着最冷酷无情的逻辑,每一个“他们”都轻飘飘得如同碾死蚂蚁,“你好不讲道理呀...”
“你不能因为我爱你就...就这样对我......”
泪水再次滚落,灼热地烫在风间秀树的皮肤上。
可那手臂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我才是被伤害的那个呀,秀树,呜呜,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为什么要和那些人一样,把我当成一个可怕的怪物...”
他的话语与他的动作,他的泪水与他的逻辑,形成了极致而扭曲的矛盾。
一边是极致的依赖和索取安慰的姿态,仿佛全世界只有眼前这个人能给他温暖;一边却是毫不留情地将他人生命与痛苦视为草芥的、近乎天真的残忍。
这种扭曲的结合,比纯粹的、赤裸裸的恶意更令人胆寒。
这样的怪物。
这样的富江。
这让风间秀树怎么能相信他的话呢?
怎么能相信这包裹着毒液的糖霜,这建立在他人毁灭之上的占有,就是所谓的“爱”?
或许,自己也只不过是富江漫长而诡异生命中,一盘尚未厌倦、味道尚可的食物。
他此刻的虚与委蛇,他的眼泪与控诉,说不定都只是因为那个名为“恋爱”的残酷游戏,他还未玩到尽兴。
风间秀树的手腕动了动,沉重的锁链随之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颓然地闭上眼。
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反抗的气力,沉默地接受了这荒谬绝伦的囚禁。
当富江再次带着那熟悉又令人窒息的甜腻气息凑近,试图用亲吻来瓦解他最后的防线时,风间秀树非但没有像之前那样偏头躲避,反而在最后一刻猛地迎了上去——
然后,狠狠地、用尽全力咬破了他娇嫩的下唇。
“唔!”
一丝温热的、带着奇异甜腥味的鲜血瞬间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那味道竟与富江周身散发的、那蛊惑人心的气息如出一辙,只是更加浓郁、更加真实,带着一种近乎腐败的甜腻。
富江吃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下意识涌起的暴怒却并非指向胆敢伤害他的风间秀树。
他像是被这微不足道的伤口烫到,又像是猛然间窥见了某个极其恐怖的未来,艳丽的脸庞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你——!”
他神经质地猛地向后弹开,仿佛风间秀树身上带着致命的病菌。
他烦躁地、近乎狂暴地一把抓住自己乌黑柔顺的发丝,修剪精致的指甲因用力而深深陷入头皮,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一缕缕黑发连根扯断,指节绷得死白。
赤红的眼珠死死瞪着风间秀树,里面翻涌的不再是单纯的占有欲或愤怒,而是某种更加原始的、近乎本能的恐慌与嫉恨幽怨。
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扭曲变调,带着孩童般的委屈与控诉:“你就这么...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见到那些恶心的、下贱的、浑身流淌着肮脏血液的冒牌货吗?!”
“你就这么恨我,恨不得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让那些垃圾玷污你看我的眼睛?!!”
风间秀树彻底愣住了。
他刚才的举动,只是想撕破这层温情的假象,激怒富江,看看他暴戾的真面目而已。
他万万没想到,仅仅是唇上一个微小的破口,竟也可能成为其他富江滋生的契机?
“我真是...我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最无可救药的蠢货!”
富江不再看风间秀树,转而开始疯狂地咒骂起自己。
每一个字都淬着自我厌弃的毒液,砸向他自己,“明知道你是个烂好人,对谁都心软,连路边肮脏的野猫都想捡回家!明知道你根本分不清什么才是真正的、独一无二的珍宝,只会被那些廉价的、恶心的仿冒品迷惑!!”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利,带着一种崩溃边缘的哭腔:“我怎么会爱上你这种眼神不好的笨蛋!”
“我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副可笑的样子!!”
“像个患得患失、整天担心被丢弃的废物!!!”
“我简直...简直比那些最低等的复制品还要不堪!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遇见了你!!!”
他哭着,骂着。
泪水混着唇上渗出的那点血迹,在苍白的脸颊上划出狼狈的痕迹。
那哭声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绝望的脆弱。
这一刻,他不再像那个高高在上、玩弄人心的魔性存在,更像一个被困在自己汹涌爱意与恐惧中的、狼狈不堪的囚徒。
怪物也并非无所不能。
尤其当它心甘情愿地、一步步踏入名为“爱”的陷阱时。
爱上风间秀树,对川上富江而言,本身就是一扬缓慢而不可逆的、将自身一部分“非人性”主动剥离的献祭。
他让渡出了原本完整无缺、冰冷坚硬、百毒不侵的自我,暴露出内里最柔软、最易受伤害、也最不堪一击的血肉。
他早就不再是那个可以毫无顾忌、肆意妄为、视一切为玩物与尘埃的川上富江了。
在连他自己都未曾全然察觉的、情感的深渊底部,他早已亲手,一锤一锤,为自己锻造了一副最甜蜜也最痛苦的镣铐,心甘情愿地将锁链的另一端,交到了风间秀树手中。
一个名为“风间秀树”的、独一无二的、致命且永远无法摆脱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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