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渔

  直到最后一片黄色的光照亮了院内的桃树叶，风中传来各家各户女人们的手艺，

  路上传来孩子们的打闹声，家长们的制止声，骂骂咧咧。

  短暂的黄昏过后，夜色展开了，星光满天。

  趁着夜色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回到了家，家中的男人们都累得不想说话，进屋就在院子里洗手。

  秦家人力气大，所以被安排的都是重活，从地里把稻谷挑到大队晒场上去。

  秦二叔一家子虽然没有遗传到祖上的大力，但是对于一般人来说力气也不小了。

  所以全家人，都累得够呛。

  这还只是第一天，接下来的日子就在秦思言不停的从县里带好吃的回来给家人补身体，

  村里的人们每天天不亮就下地的辛苦中度过，秋收结束后，村里一边安排人守着粮食晾晒一边安排人犁地，

  种下冬小麦，忙忙碌碌一个多月，终于在交完公粮后的第二天村里开始分粮食了。

  这天刚好秦思言休息，虽然她没有粮食可分，二叔家的粮食也用不上她来扛，

  但是她家的小崽子是个好奇鬼，哪里有热闹就爱往哪里瞅。

  吃完饭看到家里的舅舅们拿着麻袋往外走，她也想跟着来，

  索性秦思言也没什么事，抱着孩子也跟着来了。

  秦二婶伸手想要抱抱侄孙女，小家伙精怪的先把手递给她，假意要她，

  等秦二婶手到她旁边了小家伙立马转身躲在妈妈肩头偷笑。

  气得秦二婶笑着拍她小屁股笑骂：“一天你就作妖吧！话还不会说就这么机灵，等你会说话了二姥姥一天不得被你骗三回啊！”

  知道二姥姥不是真的生气，瑶瑶崽笑嘻嘻的朝她伸手，这回是真的要抱抱了。

  秦二婶嘴上说不抱了不抱了，手上的动作是一点都不慢的。

  祖孙三人慢慢悠悠到晒场的时候大队长正拿着喇叭在那喊；

  “喊到名字的人家再上来啊！别挤，别踩到小孩崽子们！”说完朝一旁的会计大叔说；

  “孙叔可以开始了吧？”

  头发花白的老会计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朝他点点头，老支书坐在一旁拿着这一年来的工分本开始念名字。

  “孙大华！孙大华来人没？”

  底下有人举手大声回应：“我在这呢书记！”

  说完一家人就往前面去，在工分本上按手印，然后去一旁记分员那里看着给称重。

  这活村里一年干两次，大家都极其配合，很快就轮到下一家；

  “秦朝文！秦朝文家！”

  “李大山！李大山！”

  忙忙碌碌没一会儿就到秦二叔家，男人们在前面排队称粮，秦思言和秦二婶就抱着孩子在后面看热闹。

  “秦朝阳家！！！”

  “朝阳家的，到你家了你不去瞅瞅啊？万一给你家弄少了呢？”

  一个秦思言叫不上人的大婶揣着手在旁边开了口，只见秦二婶翻了个白眼回道：

  “我家有多少工分村里都有记账，而且我男人我儿子都认字，不可能弄错。”

  大婶也回了个白眼啧道：“啧~瞧给你能的！认字有啥了不起的！我家大河也去扫盲班了！我家大河也认字！”

  秦思言看二婶没生气抱着孩子稍微离那人远了些，实在是那大婶口气有些重，一边说话还喷口水。

  晒场的人渐渐少了，秦思言准备回家了，就听到上面老支书喊了个名字三遍；

  “李德昌，李德昌~李德昌家没人来吗？”

  很快，传来一个稚嫩的女童声。

  “在的，支书爷爷我在的！”

  还在场的人群中发出嗡嗡声；

  “咋又只有这孩子来？”

  “李德昌又干啥去了？”

  “……”

  只见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小姑娘背着比她大了一倍的背篓走到前面去，站在村委摆的桌子前，孩子都没比桌高多少。

  离得远秦思言只看到村支书似乎叹了一口气，望着女孩慢慢说：“你爷呢？”

  小姑娘挠挠头笑答：“我爷说他去找他的老伙计耍两天。”

  老支书知道那老东西估计又是寻摸到玩牌的地方了，粮食也不管，孙女也不管了。

  无奈叹了一口气朝工分本指了指问：“认识你爷的名字不？在这按个手印。”

  小姑娘脆生生答道：“认得！支书爷爷我在扫盲班学会写我的名字了，我可以签名吗？”

  老支书没说话，只是把公分本朝孩子的面前诺了诺，看着她认真的一笔一划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李渔。

  村里都知道她家的情况，签完字记分员帮她把粮食都称好，

  分类放在一旁，准备喊几个还在这儿的男人帮她背回家。

  不然就她那个小背篓，背到天黑了估计都没背完。

  本来来找侄女玩的秦兴邦见状直接过去，和几个同村人一起扛起粮食就走。

  秦二婶和和伙伴们唠完嗑了，朝侄女招招手准备回家了。

  路上秦思言问道：“二婶，那小孩家只有她一人了嘛？”

  秦二婶叹气回道：“不是，有爹有娘爷爷奶奶都有。”

  秦思言诧异道：“那怎么只有她自己来领粮食？”

  眼看被路边野花吸引的侄孙女身子都要扭歪了，秦二婶连忙给崽子摘了朵野花塞在她手里之后慢慢回道：

  “她爹在城里当工人，娘带着弟弟妹妹也在外面，爷爷奶奶分家了，她奶跟着大伯家住，爷爷跟着她家住，说是爷爷不乐意去城里，留她在家照顾她爷。”

  听到这个解释，秦思言一时无语，那孩子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的样子，精瘦精瘦的，照顾老人？

  “那她爸妈平时都不回来吗？”

  如今按村里的规矩，粮食人四劳六，人头粮也就将将够饿不死，

  家里没有劳动力一年到头靠那点粮食根本吃不饱的。

  “嗯~好像有两年没回来了，隐约听老支书说过好像有给寄钱，但是不多，要是多的话我肯定能记住！”

  秦二婶说完还肯定的点头，见状秦思言笑了一下。

  两人说说笑笑回了家。

  另一边李家，李渔朝帮自己搬粮食回来的叔叔们道完谢把人送走后，开始一点点把粮食往房间内挪。

  她得藏些粮食给自己吃，不然等她爷爷回来这些粮食肯定要被拿出去卖了。

  从李渔有记忆以来经常就是自己一个人在家，小小的时候还不会做饭，饿得受不了了，去奶奶家。

  奶奶一边骂骂咧咧的咒骂爷爷，一边给她热卡嗓子眼的窝窝头，吃完就让她回家别逗留，

  不然被她大娘看到了她奶奶也要挨骂的。

  后来大一些了，学会自己做饭吃了，家里的粮食也常常莫名其妙的就不见。

  所以她就学会了自己藏粮食，一样拿一些，她爷爷不会发现。

  “呼~”

  早上只吃了一个野菜馍馍的李渔揉着饿得生疼的肚子，

  一双黝黑的大眼睛闪闪发光，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有了这些她这个冬天能好过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