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老男人与童养媳（六）

  海弃舟被他这番话问得愣住，第一次思考这个遥远又可怕的问题。

  他抓紧江潮生的衣襟：“爹爹要去哪里？爹爹就是爹爹啊……为什么要走？”

  江潮生看着他眼中全然的依赖，心中那片刻意冰封的湖面裂开细纹。

  他抚摸着海弃舟的头发：“爹爹不走，但阿舟会长大，你会遇到心仪的女子，成亲，有自己的家，到那时，爹爹还整日守着你，像什么话？”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你会有自己的妻子、孩子，爹爹，就变成外人了。”

  “外人”两个字像冰锥刺进海弃舟心里。

  他猛地摇头，眼泪涌了上来：

  “不要！爹爹不是外人！我不要成亲！不要别人！我只要爹爹！”

  他死死抱住江潮生，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江潮生任由他抱着，感受着怀里身子的颤抖，继续诱人深入：

  “可人总要成亲的，爹爹以后，或许也会娶妻。”

  “不行！”

  海弃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瞪着他，带着蛮横的占有欲，“爹爹也不准娶别人！爹爹是我的！”

  江潮生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很快又消失不见，转而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傻瓜，爹爹怎么会一直是你的呢？”

  海弃舟被问住了，急得小脸通红，想要抓住什么来维系这份他恐惧失去的亲密。

  情急之下，一个模糊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豁出去的哭腔脱口而出：

  “那、那我嫁给爹爹！”

  他说完自己也呆了，脸颊烧得滚烫，眼神躲闪，把脸埋进江潮生怀里，小声嘟囔：

  “反正……反正我不要和别人……”

  “我只要爹爹。”

  江潮生周身猛地一紧。

  怀中少年带着哭腔的宣言，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湖激起千层浪。

  那声“我嫁给爹爹”，像是最炽热的火焰，烫得他四肢百骸都震颤起来。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

  他手臂不受控制地收紧，将怀里这具温软颤抖的身子更深地嵌进自己怀中。

  海弃舟被勒得轻轻哼了一声，却并没有挣扎，反而像是找到了最终的依靠，将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颈窝，重复着那带着鼻音的誓言：

  “我只要爹爹。”

  良久，江潮生才极其缓慢地松开些许力道。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海弃舟，呼吸交融，目光如深潭，牢牢锁住少年湿润迷蒙的眼睛。

  “阿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海弃舟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迷茫和恐惧已经褪去。

  “我知道，我嫁给爹爹，这样，爹爹就是我的，我也是爹爹的，我们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江潮生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酸麻胀痛，又带着灭顶的狂喜。

  他再也抑制不住，低头将一个滚烫的吻，印在了海弃舟微微颤抖的眼睑上，吻去那将落未落的泪珠。

  “好。”

  他声音嘶哑，“这是你说的，阿舟，从今往后，你我再也不分开。”

  “再也不分开。”海弃舟抬头看向他，重复道，“我是爹爹的。”

  这句“我是爹爹的”，像是最烈的酒，让江潮生恍惚间以为自己在做梦，他低头，下巴轻轻蹭在海弃舟的头发上，“爹爹也是你的。”

  他的童养媳，他等了十四年，筹谋了十四年，终于完完全全地落入了他的网中，再也无处可逃。

  而海弃舟安静地依偎在这个熟悉的怀抱里，感受着爹爹不同以往的拥抱和心跳。

  心里虽然还有些懵懂的战栗和羞涩，但更多的，却是心愿得偿的安心和圆满。

  只要爹爹不离开，只要还能这样待在爹爹身边，怎样都好。

  而江潮年得知二人父子情变质，已经是晚上。

  江潮生不是来和他商量的，而是来直接通知他：“阿舟以后不是我儿子了，他说他要嫁给我。”

  江潮年正端着一杯热茶，闻言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大半在衣袍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家弟弟。

  “你……你说什么？”

  他声音都变了调，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江潮生！你疯了不成？阿舟他才多大？他还是个孩子！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几步冲到江潮生面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语无伦次：

  “那是你养大的孩子！你当儿子养了十四年的孩子！你现在跟我说他要嫁给你？！这成何体统！传出去我们江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江潮生面色平静，看着暴怒的兄长，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我没疯。”

  他语气平淡，“是他亲口说的，他选择了我，我接受了他，仅此而已。”

  “亲口说的？他一个半大孩子懂什么！”

  江潮年简直要气笑了，胸口剧烈起伏，“是不是你逼他的？还是你，你引诱他了？江潮生，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对阿舟用强，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大哥，”江潮生微微蹙眉，似乎对兄长的指控有些不悦，“我若要强迫他，何须等到今日？又何必来告知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兄长溅上茶渍的衣袍，语气缓了缓：“阿舟心思单纯，正因如此，他的选择才最为真切，他离不开我，而我，也绝不会放手。”

  江潮年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理所当然的模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了解这个弟弟，平日里看似冷漠理智，一旦认定某事，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手段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潮生，你听大哥一句劝，”江潮年压下怒火，试图晓之以理，“你还年轻，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何苦非要执着于阿舟？他还是个孩子，他现在依赖你，或许只是孩子心思，等他再长大些，见识了外面的世界，你让他如何自处？你又当如何？”

  “他不会有机会见识别的世界，也不会给别人可乘之机。”

  江潮生淡淡打断他，“他的世界，有我足矣。至于未来如何，不劳大哥费心，我既做了决定，便会担起所有后果。”

  他看向江潮年：

  “今日来，只是告知大哥一声，从今往后，阿舟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还望大哥谨言慎行，莫要让人扰了他清净。”

  妻子？

  江潮年眼前一黑，几乎要昏过去。

  他看着弟弟那双写满了势在必得的眼睛，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这个弟弟，早已泥足深陷，无可救药了。

  “那爹呢？”

  他只能拿出最后一道防线，“爹那边怎么办？”

  江潮生皱了皱眉，视线重新落回江潮年身上，“你快点成家啊！”

  他不满地抱怨：“阿舟再过几年才能成人，你赶紧找个老婆，让爹抱孙子，他就没功夫找我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