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灾民来了！

  赌约既定，参军府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罗山和张陵这两个杜淳的老部下，如今看自家大人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败家子。

  而那群刚归顺的镇北军将领，则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闲暇时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不时发出一阵哄笑。

  他们打心底里不信什么夜观天象，只觉得这位年轻的杜大人是为了在他们面前立威，才夸下如此海口。

  数十万灾民？

  开什么玩笑，江北郡就算发大水，也不至于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人，还都一股脑地往西州郡跑。

  杜淳对这些议论和眼神，全然不放在心上。

  他没有闲着，赌约生效的第一天，他便下达了一连串在众人看来匪夷所思的命令。

  “罗山，立刻调动城中所有能调动的民夫和工匠，在城西十里外的开阔地，用木料和油布，搭建三千个临时窝棚，越大越好，越多越好！”

  “张陵，你立刻去府库，将所有粮仓全部打开，在城西就地垒砌五百个大灶，把咱们缴获的那些行军大锅全部架起来！另外，传我的令，向全郡高价收购药材，特别是防治风寒、腹泻和瘟疫的草药，有多少收多少，不计成本！”

  “独臂的周将军，还有几位将军，麻烦你们了。将镇北军和咱们原有的虎牙卫、城防营，全部打散混编，成立十个工程营。从今天起，别操练了，都给我去城西，挖沟渠，建茅厕，协助罗山搭建窝棚。记住，卫生是第一位的，所有排泄物必须集中处理，远离水源！”

  一连串的命令下去，整个参军府都炸了锅。

  “大人，三思啊！”罗山第一个跳了出来，他那张黑脸上满是急色：“搭建窝棚就要花掉不少钱，还要高价收购药材，这得是多大一笔开销？万一那灾民不来，咱们这些东西不就全砸手里了？”

  “是啊大人，”张陵也跟着劝，他心疼得脸上的肉都在抽搐：“开仓放粮，还要垒五百个大灶，这动静也太大了。您这是把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都往水里扔啊！”

  镇北军的将领们更是面面相觑，让他们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精锐，去干挖土挑粪的活儿？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杜淳端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书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这才想起，眼前这位虽然年轻，却是在镇北关，当着数万人的面，把李默那样的奸贼玩弄于股掌之间，还从棺材里把秦将军变活了的狠人。

  “大人有令，我等自当遵从。”那独臂的周将军，是秦振天的老部下，为人最是耿直。

  他第一个站出来，对着杜淳抱了抱拳，沉声道：“只是让弟兄们去干那些杂活，他们心里怕是会有怨言。”

  “有怨言？”杜淳笑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舆图前。

  “那你就告诉他们，未来的战场，不仅仅是在马上劈砍，更是在后勤，在组织，在纪律！我让他们今天挖的每一条沟，建的每一个茅厕，都是在为未来打赢蛮子做准备！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还谈什么清君侧，诛国贼？”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你们记住，我杜淳手下，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谁要是不服，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我绝不为难。但谁要是阳奉阴违，在我背后搞小动作，那就别怪我杜淳的军法不认人！”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中一凛，再无人敢多言。

  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下去。

  一时间，整个西州郡都动了起来。城西那片荒地上，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数万名士兵脱下了铠甲，换上了粗布衣，叮叮当当地干起了活。

  城内的粮商和药材铺，则是乐开了花，参军府不计成本地大肆收购，让他们赚了个盆满钵满。

  林婉儿几位嫂嫂也没闲着。

  她们听闻杜淳的壮举后，非但没有觉得他胡闹，反而觉得自家叔叔这么做，必有深意。

  林婉儿主动请缨，带着府里的女眷和城中一些自愿帮忙的妇人，在城西支起了摊子，负责给干活的士兵们烧水送饭，缝补浆洗，将后勤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

  “大姐，你说叔叔这次，是不是玩得有点太大了？”三嫂苏媚儿一边给一个满头大汗的镇北军小兵递水，一边小声地跟林婉儿嘀咕：“我听说，光买那些药材，一天就花出去上万两银子。这要是赌输了，叔叔怕是连裤子都得当掉。”

  “胡说什么。”林婉儿白了她一眼，但眉宇间也带着几分担忧：“叔叔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他敢赌这么大，就一定有他的把握。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别给他添乱就行。”

  时间就在这种紧张、忙碌又带着几分荒诞的气氛中，一天天过去。

  第一天，风平浪静。

  第二天，依旧是风平浪静。

  到了第三天傍晚，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城西的工程已经初具规模，一排排崭新的窝棚拔地而起，绵延数里，颇为壮观。

  五百口大锅也已架好，旁边堆着小山一样的木柴和粮食。

  可约定的灾民，连个影子都没有。

  罗山、张陵和一群镇北军的将领，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通往江北郡的官道尽头，脖子都快伸断了。

  “看来，是咱们赢了。”那独臂的周将军，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笑意：“这顿庆功酒，杜大人是赖不掉了。”

  “何止是庆功酒。”罗山苦着脸，心里在滴血：“这三天花的银子，都够咱们再招募五千新兵了。大人这次，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众人正说着，杜淳背着手，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怎么？都等不及了？”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看不出半点输了赌约的沮丧。

  “大人，这天都快黑了，看来您那天象，偶尔也有不准的时候。”周将军半开玩笑地说道。

  “是吗？”杜淳挑了挑眉，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掐着手指算了算，一副神棍的模样：“别急，时辰还没到。”

  众人见他还在嘴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

  “驾！”

  一声急促的嘶鸣，从远处的官道上传来。

  一名负责前出侦查的斥候，正拼了命地催动着胯下的战马，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那战马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马上的骑士更是伏低了身子，恨不得能飞起来。

  高坡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斥候滚鞍下马，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单膝跪倒在杜淳面前，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报大人！”

  “江北郡方向，发现大批流民！”

  “黑压压的一片，像是涌动的潮水，根本望不到头！”

  话音落下，整个高坡死一般的寂静。

  罗山、张陵、周将军，还有那几十名镇北军将领，一个个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们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褪去，却已经凝固成了一种混杂着震惊、错愕和匪夷所思的古怪表情。

  他们缓缓地，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依旧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年轻人。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在众人眼中，这一刻的杜淳，简直比漫天神佛，还要神秘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