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将军复生明因缘，为军

  一言既出，整个雪原，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数万名士兵，无论是那些悲愤的老将，还是茫然的大头兵，全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马背上那个云淡风轻的年轻人，脸上写满了荒诞与不解。

  谁说将军死了？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小子因为悲伤过度，疯了不成？

  那口巨大的楠木棺材，就摆在那里。

  将军的女儿，也在这里。

  这还能有假？

  “杜淳！你休得在此胡言乱语，羞辱将军的在天之灵！”那名独臂老将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怒不可遏地指着杜淳，嘶声咆哮：“将军尸骨未寒，你竟敢拿他老人家的生死开玩笑！你该当何罪！”

  “就是，我看他就是李默派来的奸细，故意在这里妖言惑众，动摇我等军心！”

  “杀了他，为将军报仇！”

  刚刚被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士兵们的情绪，比刚才更加激动，一道道冰冷的杀机，如同实质般，将杜淳牢牢锁定。

  然而，杜淳依旧面不改色。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叫嚣的士兵一眼，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秦柔。

  秦柔会意。

  她翻身下马，在那数万道或愤怒，或疑惑，或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到了那口巨大的楠木棺材前。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在那沉重的棺盖上，轻轻地叩击了三下。

  “爹，他们不信。”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话音刚落。

  “嘎吱。”

  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响起。

  那沉重无比，需要数名壮汉才能抬起的楠木棺盖，竟然从里面，被缓缓地推开了一条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那条越来越大的缝隙，大脑一片空白，仿佛看到了什么神鬼之事。

  紧接着，一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大手，从棺材里伸了出来，搭在了棺材的边缘。

  然后，一个身形魁梧如山，鬓角斑白的身影，缓缓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发出一阵骨骼爆响的声音。

  随即，他那双锐利如鹰的虎目，缓缓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脸。

  “怎么？老子睡一觉的功夫，你们这群兔崽子，就想造反了不成？”

  轰！

  秦振天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雷，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潮！

  “将军！”

  “是将军，将军没死！”

  “苍天有眼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紧接着，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哭声，笑声，欢呼声，响彻云霄，震得天上的风雪，都为之一滞。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杀了杜淳的老将们，此刻一个个都哭得像个孩子，一边磕头，一边用袖子抹着眼泪，激动得语无伦次。

  “都给老子起来，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秦振天从棺材里一跃而出，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子渊渟岳峙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他走到众人面前，将宁王的毒计，李默的嚣张，以及杜淳那将计就计，瞒天过海的计划，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秦振天看着眼前这些追随了自己半辈子的老兄弟，声音也有些哽咽：“若不是杜淳小友，老夫这条命，怕是真的要交代在那些奸贼手里了。你们也注定要成为宁王那老狗的炮灰，死得不明不白！”

  听完这番话，所有人才恍然大悟。

  他们再看向杜淳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敌视和怀疑，变成了深深的敬佩和感激。

  能想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计策，还能将李默那样的奸猾之徒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个年轻人简直是妖孽！

  “可是……”就在军心彻底稳定下来的时候，人群中，又响起了一个迟疑的声音。

  一名看起来颇有儒将之风的参将，站了出来，他对着秦振天和杜淳，躬身行了一礼，随即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另一个担忧。

  “将军，杜大人。我等离开镇北关，已是擅离职守。如今若再前往西州郡，那便是坐实了临阵脱逃的罪名。这与叛国何异？朝廷若是怪罪下来，我等九族，都难逃一死啊！”

  这话一出，刚刚还沉浸在喜悦和激动中的士兵们，瞬间又冷静了下来。

  是啊，他们是兵，不是匪。

  军令如山，擅离职守，就是死罪。

  他们可以不怕死，但他们不能背上叛国的骂名，更不能连累家人。

  刚刚凝聚起来的军心，似乎又有了涣散的迹象。

  看着众人那慌乱的眼神，杜淳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上前一步，朗声说道：“诸位将军，弟兄们，你们的担忧我明白。但谁说我们是擅离职守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在外人眼中，在李默眼中，在宁王眼中，甚至在朝廷眼中，秦将军现在是个什么人？”

  “死人。”杜淳自己回答道。

  “一个死人自然是不能再发号施令的。那么，在他死前，将镇北关的兵权移交给另一个人，合不合情，合不合理？”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明悟。

  “我这里，恰好有一份秦将军临终前，亲笔写下的手令。”杜淳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盖着秦振天帅印的委任状，在众人面前扬了扬。

  “手令上写得明明白白，秦将军不幸暴毙后，镇北关所有军务，暂由我西州郡参军杜淳，全权接管，所有将士，皆需听我号令！”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我杜淳才是你们名正言顺的最高指挥官！我让你们去西州郡，那是军令！你们是在奉命行事，何来擅离职守一说？何来叛国一说？”

  杜淳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我们此去西州郡，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积蓄力量，是为了在杜某的带领下，操练出一支真正的无敌铁骑，是为了有朝一日清君侧，诛国贼，还秦将军一个清白，还这大秦一个朗朗乾坤！”

  “这不是叛国，这是曲线救国，这是我等武人，最后的忠义与血性！”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热血沸腾。

  所有士兵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和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激动和一种名为希望的火焰！

  对啊！

  将军“死”了，兵权交给杜大人了！

  他们是奉命行事！

  他们不是叛军，他们是忠义之师！

  “我等愿誓死追随杜大人，诛杀国贼，为将军正名！”

  那名独臂老将，第一个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

  “愿誓死追随杜大人！”

  数万人的咆哮，汇成一股钢铁的洪流，直冲云霄！

  看着眼前这彻底归心的一幕，杜淳与秦振天相视一笑。

  这盘棋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