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借机上位

  驿馆，地牢。

  曾经关押杜淳的刑房，如今换了客人。

  灯火依旧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猪肉的焦糊味和鸡血的腥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古怪气味。

  杜淳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白布擦拭着手上的油污。

  那块立了大功的猪后臀，已经被他命人拿去厨房，做成回锅肉，犒劳今晚演戏的弟兄们了。

  “大人，都处理干净了。”罗山从外面走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兴奋的红光。

  杜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刑房角落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上。

  张陵。

  他没有被绑着，但整个人却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把他弄醒。”杜淳的声音很淡。

  罗山拎起一桶凉水，毫不客气地从张陵的头顶浇了下去。

  冰冷的井水，让张陵猛地打了个哆嗦，他茫然地抬起头，当他看清眼前站着的是杜淳时，眼中瞬间被恐惧和绝望填满。

  “杜……杜大人……”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浑身无力。

  “张将军，这出戏，演得不错。”杜淳将擦手的白布随手扔在地上，搬了张椅子，坐在张陵的面前。

  “外面你的那些弟兄，现在对你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个虎牙卫统领的位子，你算是坐稳了。”

  “属下不敢。”张陵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都在发抖。

  “属下的一切，都是大人给的。”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就是杜淳手里的一只风筝，线牢牢地攥在对方手里。

  只要杜淳愿意，随时可以让他摔得粉身碎骨。

  “你知道就好。”杜淳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这人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我们才能合作愉快。”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也随之冷了下来。

  “但是，我也最讨厌自作聪明的聪明人。”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刑房。张陵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腾的那些心腹，你准备怎么处理？”杜淳问道。

  “属下准备找个由头，将他们都外派出去，慢慢分化瓦解。”张陵小心翼翼地回答。

  “太慢了。”杜淳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而且，容易留下后患。”

  他站起身，踱到张陵的面前，缓缓蹲下，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张陵的内心。

  “给你三天时间，我要那些不听话的人，全都从虎牙卫里消失。用什么方法我不管。我只要结果。”

  张陵的心猛地一沉。

  消失？

  这两个字背后代表的血腥，让他不寒而栗。那可都是跟他一起从京城出来的袍泽兄弟。

  “怎么？下不了手？”杜淳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妇人之仁，可是成不了大事的。你以为，你放过他们，他们就会感激你？他们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只会想方设法地把你从那个位子上拉下来，然后去宁王面前揭发你，到时候，你觉得你的下场会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张陵的心上。

  他知道，杜淳说的是对的。

  政治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属下明白了。”张陵艰难地点了点头，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被狠厉所取代。

  “很好。”杜淳满意地站起身，他知道，这根鞭子给得差不多了，该给颗甜枣了。

  “办好这件事，我保你这个虎牙卫统领，坐得比谁都稳。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杜淳伸出一根手指。

  “西州郡，谁说了算。”

  “是大人您说了算。”张陵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错。”杜淳点了点头，这才开口吩咐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明天一早，你以虎牙卫统领的名义，下一道将令。”

  “大人请吩咐。”

  “宣布将虎牙卫与我西州郡城防营，合兵一处，混编操练。”杜淳的声音不大，却让张陵的瞳孔猛地一缩。

  合兵，混编？

  这是要干什么？

  表面上看，是他这个新上任的虎牙卫统领，强势收编了杜淳的残余势力，将西州郡的兵权，彻底纳入囊中，这是大功一件。

  可实际上，杜淳的人安插进来，他的人调派出去，一来二去，这支虎牙卫的指挥权，到底还在不在自己手里，可就两说了。

  这手段太高明了！

  也太狠了！

  这是要把他最后的根基，都给刨干净！

  “怎么？又有问题？”杜淳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没有！”张陵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磕头道：“属下遵命！明日一早，属下就宣布将令，将城防营的弟兄们，都收编进来！”

  他现在已经彻底认命了。

  在杜淳这种妖孽面前，耍任何心眼，都是自取其辱。

  “不是收编。”杜淳纠正道：“是整编。对外就说，是为了应对蛮夷威胁，集中优势兵力，统一调度。你还是虎牙卫统领。我还是那个被你打得半死，架空了权力的前任参军。”

  “属下明白。”张陵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个男人，明明已经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却偏偏还要躲在幕后，将自己推到台前。

  他到底想干什么？

  ……

  深夜，书房。

  杜淳送走了张陵，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桌案后。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喝茶，只是闭着眼睛，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心念一动，那熟悉的幽蓝色光幕，再次在他脑海中展开。

  【黄金级情报：张陵已彻底归心，即刻起，虎牙卫两千三百一十二人，将纳入你的实际掌控。】

  【黄金级情报：西州郡城防营与虎牙卫完成整编后，你将拥有一支总兵力为五千三百余人的步兵部队，军心可用。】

  看着这两条情报，杜淳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扫去。

  突然，两条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情报，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钻石级情报：蛮夷王庭已完成集结，由蛮王幼子阿史那亲率十万狼骑，绕过黑山防线，于三日前，对镇北关发动总攻，镇北将军秦振天亲自督战，战况惨烈，镇北关岌岌可危！】

  镇北关！

  秦柔的父亲！

  杜淳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十万狼骑绕后突袭，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看来，蛮夷这次是铁了心要撕开大秦的北疆防线。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镇北关大战动辄十几万人，根本不是他能参与的。

  以他现在这点兵力，去了也是杯水车薪。

  这件事，只能靠秦振天自己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稳定西州郡的局势，然后把嫂嫂们接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条情报上。

  【钻石级情报：距西州郡一百二十里外的临城马场，其总管事王德发，察觉边关战乱将起，忧心忡忡。此人贪生怕死，又贪恋钱财，正暗中变卖家产，准备携带家眷南逃。但他对马场内近万匹良驹，放心不下，视若珍宝，一时间难以割舍，故而犹豫不决。】

  临城马场！

  王德发！

  近万匹良驹！

  这几个词，像是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杜淳的眼睛！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战马！

  那可是战马啊！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一支成建制的骑兵，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与伦比的机动力，意味着摧枯拉朽的冲击力，意味着战场的主宰权！

  他现在手里，满打满算，只有当初从黑风口缴获的那五百匹战马，组建了一支小规模的骑兵斥候。

  而他麾下，包括刚刚收编的虎牙卫在内，近万人的部队，全都是步卒！

  两条腿的，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

  在广袤的北疆草原上，一支没有骑兵的军队，就是活靶子。

  可若是……

  若是能将这临城马场的近万匹良驹，全部弄到手。

  再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将那特殊的炼钢之法推广开来，为这支骑兵，配备上坚不可摧的板甲和锋利的马刀。

  一支纵横捭阖，所向披靡的无敌铁骑，将在他的手中诞生！

  到那时，别说区区蛮夷，就是那高高在上的宁王，他又何惧之有？

  这个念头，像是一团火焰，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烧，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

  “王德发。”

  杜淳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