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池渊的过去（5）

  路灯下的飞蛾，车灯旁的影子，还有人的眼睛，都很亮，刺得眼睛酸涩的疼。

  被两个人左右扶着朝外面走，他踉跄了很多次，最后几乎是被拎着上了车。

  后面传来车子的引擎声，旁边的老人沉声道：“开快点，别被三少的人追上了。”

  三少？

  处于茫然状态的池渊瞬间全身紧绷起来，眼底有了情绪波动，恐惧地往后看，双手扣紧车座垫。

  “别怕，我们一定会救你出去的！”钟叔神情淡定地安慰道，“大少已经在家里等您了，还有老先生也在，他们都在等您回家。”

  车子开得真快，快到他真的逃离了那个牢笼。

  池渊安静地蜷缩在车子角落，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高兴的，可是他不知道怎么笑。

  很难。

  “小小少爷，换件衣服吧？”钟叔轻声道，“穿得好看点，您外公就会更喜欢你。”

  喜欢？

  不，不喜欢！

  他疯狂摇头，推开钟叔的手，转头去掰车门把手，眼泪不受控制地滑到脸上。

  有人连忙过来拉住他的手，他眸光一冷，反射性地挣扎推开。

  钟叔只好愈发放轻语气，“您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是给你换件衣服。”

  当闻到新衣服的味道，池渊觉得自己很臭，很脏。

  眼泪悬在眼眶，喉间依旧发不出声音。

  他只有挨罚的时候才知道该怎么发声。

  干净的湿毛巾递过来给他，他撇开头，警惕忌惮地看向对方。

  “您擦擦脸。”钟叔指了指他自己。

  池渊有些迟钝地接过，抬起的手摸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脸。

  这里打起来会很痛，她一直在哭。

  “不要！”他惊恐地将毛巾丢开，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哽咽地哭起来。

  好疼，姜晚音好疼。

  他没用，是他打的她。

  “小小少爷。”钟叔心有不忍，伸手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

  池渊哭了一下，突然又冷静下来，拿着毛巾擦脸，又将自己的双手擦得干干净净。

  他不臭的，擦干净就不臭了。

  可是为什么这里擦不干净？

  他手指颤抖起来，指甲用力去按那个黑点，想要遮住。

  只是一颗微不可察的黑痣，钟叔拦住他，“没事了，已经很干净了。”

  他唇瓣蠕动了下，感觉到车子停下，全身汗毛竖起。

  又要将他抓走了吗？

  “小小少爷，到家了。”钟叔提醒道。

  池渊怔愣地看向外面，很陌生的地方。

  不，这不是他的家！

  他爸爸还在家里等他。

  爸爸？

  他已经很久没找到爸爸了，那个人说爸爸死了。

  “爸爸......”

  “爸爸！”他突然拥有了声音。

  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他急切地跑出去，膝盖发软摔在地上，很快又爬起来，想找到那张熟悉的脸。

  “这就是小渊吧？”许靖风缓缓走出来，声音温和。

  池渊下意识后退，紧张地看向他。

  “别怕，我是你大舅舅。”许靖风招了招手，笑容亲切。

  他立马转身往后面跑，被人拦住。

  “老先生很想您，去见见吧。”钟叔开口道。

  池渊没有拒绝的能力，被人半拉半拎进了屋。

  许国年躺在床上，听到终于找到外孙的消息，身体仿佛都有了劲。

  葛管家扶着他坐起身。

  少年削瘦的身形落入眼底，眼底灰暗无神，脸白如纸，好似被风吹一下就会倒下。

  许国年惊住，急忙想从床上下去，“怎么这么瘦！你们在哪里找到的人？”

  这孩子都只剩皮包骨了，这是经历了什么！

  “去，让厨房弄点粥来！”许国年立马吩咐道，看向沉默站着的男生，“孩子，过来。”

  池渊没动，钟叔将他拉到床前。

  老人微糙的手伸过来抓住他的手，“我是外公，你妈妈的爸爸。”

  池渊听不懂，只知道他爸爸没了。

  “爸爸......”他爸爸在哪儿？

  许国年哭笑不得，“傻孩子，要叫外公。”

  池渊没再吭声，看到葛管家端过来的鸡丝瘦肉粥，毫不犹豫地吃起来。

  “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许国年满眼心疼，侧头看向葛管家，“去请医生过来，小渊这身体肯定出毛病了。”

  “好的。”

  “爸，听说小渊找到了。”

  “爸，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两男两女从外面走进来，面带笑容和关心。

  “三少，三少夫人，四少，四少夫人。”

  有人在旁边喊。

  池渊手里的碗掉在地上，他立马蹲下去捡，双臂颤抖起来，一条膝盖无意识地跪到地上。

  “别捡，别伤到手了。”许国年赶紧阻止道。

  “爸，这就是小渊吧！”许家老三走上前，略显富态的脸上挂着笑，“我是你三舅舅，这是你三舅妈。”

  不知道是哪个字哪句话激到了他，池渊突然站起身，拳头挥了过去。

  “啊！！！”

  少年虽然瘦弱，但是发起狂来力气却不小。

  许家老三只觉得眼前盖过来一个黑影，紧接着是无数的拳头，打得他眼冒星光。

  扬面混乱起来，伴随着妇人的尖叫声，佣人们的劝架声，以及老爷子的剧烈咳嗽声。

  池渊不知道其他，只知道面前的人是仇人。

  是那个日日折磨他，折磨姜晚音的恶人。

  他该死！

  男生眼底满是猩红的血色，毫无顾忌，拼尽全力去报仇。

  他死死地拽住对方头发，哪怕有人在拉开他，底下的人在求饶叫唤，他都没有反应。

  直到脖子上传来痛意，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医生打了镇定剂，让人将池渊带去房间做检查，许家老三终于被解救出来。

  许国年目光冷冷地看向三儿子，“你对小渊做了什么？”

  “爸，我今天第一次见他，我能对他做什么！鬼知道他发什么疯！”

  “那他怎么不打别人就打你？”许国年质问，“刚刚都还是好好的，你老实交代做了什么亏心事！”

  “......”

  老三媳妇走过来扶住丈夫，一边观察伤势一边道：“爸，我觉得小渊的精神状态不对，不会是疯了吧？”

  “胡言乱语什么！”许国年冷声打断，看向三儿子，“你在心虚什么？”